灯光里，又盛开了一遍。

躺在床上，正要朦胧梦，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声音“果冻……果冻……果冻果冻”，细细的，幽幽的，小孩一样的声音，仿佛从意识底缓缓升起，地经过耳。我睁开睛，那个声音却又不见了。

第一回见到雨霏，就是那之后的第三天，回想起来，并不是很久之前，但是，在觉里，总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好长时间。好长好长。

那是星期六上午，下着小雨，我正被300k时带六个结晶分的硫酸镍的饱和蒸汽压折磨得心力悴，无意中抬起，隔着窗前的铁栏，对面的百合窗帘揭开了。台上正对我站着一个女人，穿一件款式奇异的衣服，大红底，背上一个醒目的黑八卦图案，袖宽宽，仿佛唱戏的袖，着黑边，十分显。她的发及肩，时髦的款式染得半红半紫，脸型偏圆，额的，鼻秀。她并不算十分漂亮，却是能在第一就给人留下刻的那女人，而且让人无端地相信，她一定有很多经历。

然后我注意到坐在椅上的那个女孩，她的脸刚好从台边来，额前疏疏地留着刘海，女人正拿着剪刀，专心地在替她剪发，随着刀锋闪动，她的发丝一缕缕飘落下去。她坐在那儿，手里拿着，稍微一，一串串泡泡长了翅膀般随风四飞舞。

那是一张小小的，苍白的脸，在五斑斓的泡泡后面，呈现明净的表情。我忍不住凝视着她，直到我终于碰上了她的神。她有一双很黑，很大的睛。

开始总是下着雨（1）

对面窗前那个人已经盯着我们看了很久，小阿姨放下剪刀，说“好了”的时候，他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显得很严肃。可是等我抬看他的时候，他上低下了。我没看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但觉上他应该和我差不多大。

我接过小阿姨递来的镜，看了一下自己的发，她问我“好不好”，我说“很好”，光瞟见落了一地的发，伸脚在上面踩了踩，的，仿佛还有生命，突然有些想哭。

一年前，小阿姨对我说，“蔡雨霏，你跟着我要常常搬家的。”到现在，才完全理解她的意思。我们搬了三个城市，换了五个住，这是第六个“家”。跟着我的东西，一样一样丢掉，只剩下发和果冻，现在，连发也没有了。

小阿姨手握一面镜，叉着腰打了个哈欠，“以后再留起来吧。”她一贯那天塌下来有人着的气，打量着自己的作品，“不错嘛，看上去很清，现在女孩行短发。”

我，说，“谢谢小阿姨。”

第一次见到小阿姨，是在爸爸的追悼会上。她一副硕大的太镜，一黑呢裙，脸上毫无表情，挤在人群中显得很醒目。我不停地哭，知声音哑掉，她递给我一条亚麻布的手绢。直到她摘下镜，我才发现她的眶也是红红的。

几个伯父都说她是香港来的，很有钱，我知他们其实是怕我落到他们中任何一家的上。时间长了，人心都会变，只是我太不明白，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