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间是长是短，甚至有时一瞬也是难忘的。因为这一瞬间彼此已经毫不保留地过，仅属两人互相奉献的情是完的。

然而，对别人表示要永久的相，我以为是没有意义的，没有一个人可以肯定自己不变，不错，倘若你一个人的一刹那是永恒的，你应该有绝大的信心下这样的承诺，然而人往往就是无可奈何，不能自地随着环境变动。说永远去一个人，尤其是说要永远象此刻一般的一个人，只可以是丽的谎言。

情如不断生长中的，你不能迫它永远璀璨的开，就算是一生一世都痴恋的一对恋人，他们也不能一直以来，就仅得一滋味，他们的永恒常在于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不断更新姿态内容才是唯一令情常青之法。不过，对于那些得长久，而又说要永远下去的人，我又要问，究竟什么才是永恒呢？是整个青，还是整个生命，还是连来世也算在里面，又或者是永无止境的生生世世呢？

闻一多先生诗里说：“只是你要说什么海枯，什么石烂……那便得死我。这一气的工夫还不够我陶醉的？还说什么‘永久’？”

叶的故事没有叶脉相同的两片树叶，每一片叶都是一页独自的历史，虽然它在无际的青葱中总是难以分辨，但一阵，从树上抖落下来的却是那么清晰的一片，摇曳颠簸的似孤舟，寻着彼岸的归宿。

乘着突然劲的风势，它想一个翻腾，重新躺靠在历久的树枝上，奈何一瞬后仍然这般无力地颤跌下来。放心安歇吧！等着你的是温包容的泥土，你埋在里面会觉得舒服，太在那方未曾死去，甘霖更要经常滋你的，光和沁得你焕然一新，于是有机会时，你自然再要披上绿的衣裳。

在那堆黝黑惨黄的泥土里，我隐约可见你凋残的叶形，直至你完全腐毁埋没之后，我仍知你还是存在。于是我突然悟到枝上的绿叶，原来是污泥的再造，而一摊残垢的土壤，本就是充沛着生命的绿。

人的生命岂会异于叶，从新绿转为微黄，从骄矜变为解，每一片叶，每一个人都是走着这历程，但永远没有两片树叶可以贴在一起一模一样，也没有两个人的呼一直是起伏一致的。你也许常关念的是一片落叶的萧萧，可曾想过新叶的来不也正是混和在泥土里的凋叶？曾否因为源源不息，却竟是不曾重复过的生命珍重你自己？

不怕枯叶的飘零萎谢，只要还有穹苍，就有叶的地方；也不怕叶的平凡，因为每片叶都负着一个不同的故事。

踮脚尖儿

《中外散文选萃》

杨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