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到风最尖啸的山谷，浪最险恶的悬崖，落日最凄绝的草原上去探我，因为那些也正是我的悲怆和叹息。我不只在我里，我在风我在海我在陆地我在星，你必须少我一，才能去那藏在大化中的我。等我一旦烟消云散，你才不致猝然失去我，那时，你仍能在蝉的初，月的新圆中找到我。

我少一，去一首歌好吗？因为那旋律是我；去一幅画，因为那溢的彩是我；去一方印章，我信那老拙的刻痕是我；去品尝一坛佳酿，因为坛底的醉意是我；去珍惜一幅编织，那其间的纠结是我；去欣赏舞蹈和书法吧——不是舞者把自己挥洒成行草篆隶，或是寸把自己飞舞成腾跃旋挫，那其间的狂喜和收敛都是我。

我少一，我请求你，因为你必须留一柔情去你自己，因我你，你便不再是你自己，你已是我的一分，所以，把我的也分回去惜你自己吧！听我最柔和地请求，我少一，因为天总是太短太促太来不及，因为有太多的事情，等着在这一生去完成去偿还，因此，请提防自己，不要我太多，我请求你。

没有白发的老者是让人遗憾的

《文明的碎片》

余秋雨

那时我在乡下医院当化验员。一天到仓库去，想领一块新油布。

库的老大妈把犄角旮旯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对我说：“你要的那油布多年没人用了，库里已无存货。”

我失望地往外走，突然在旧品当中，发现了一块油布。它折叠得四四方方，从翘起的边沿，可以看到一角豆青的布面。

我惊讶地说：“这块油布正合适，就给我吧。”

老大妈毫不迟疑地说“那可不行。”

我说：“是不是有人在我之前就预订了它？”

她好像陷了回忆，有些恍惚地说“那倒也不是……我没有想把它给翻来了……当时我把它刷了，很难刷净……”我打断她说：“就是有人用过也不要，反正我是用它铺工作台，只要油布没有窟窿就行。”

她说：“小姑娘你不要急。要是你听完了我给你讲的这块油布的故事，你还要用它去铺桌，我就把它送给你。”

于是她给我慢慢讲了起来——我那时和你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在病房当护士，人人都夸我态度好，技术。

有一天，来了两个重度烧伤的病人，一男一女。后来才知他们是一对恋人，正确地说是新婚夫妇。他们相好了许多年，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才盼到大喜的日。

没想到婚礼的当夜，一个恶人燃了他家的房檐。火光熊熊啊，把他们俩都烧得像焦炭一样。我被派去护理他们，一间病房，两张病床，这边躺着男人，那边躺着女人。他们浑漆黑，大量地渗，好像血都被火焰烤成了。医生只好将他们全赤，抹上厚厚的紫草油，这是当时我们这儿治烧伤最好的办法。可珠还是不断地外渗，刚换上布单几分钟就透。搬动他们焦黑的换床单，病人太痛苦了。

医生不得不决定铺上油布。我不断地用棉把油布上的紫汲走，尽量保持他们下燥。别的护士说，你可真倒霉，护理这样的病人，吃苦受累还是小事，他们在夜起来，像从烟囱中发哭泣，多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