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敲门去了。

“她是年轻，才十六那天早上，她穿着迪达的球鞋，大红布衫，衫又宽又大，七八糟印些英文字。最先让他生气的是那一只红一只白的袖，然后他皱眉望着没有结扣好却打着死疙瘩的带，终于，他破骂她了！他看见她的指甲，十只指甲上涂抹着各浅不同的蔻丹，有的，还黏贴了金银的小贴纸。

青

当然，一次秦腔演，是一次演员亮相，也是一次演员受村人评论的考场。每每角一场，台下就一片嘁嘁喳喳：这是谁的儿，谁的女，谁家的媳妇，娘家何？于是乎，谁有息，谁没能耐，一下就有了定论。有好多外村的人来提亲说媒，总是就在这个时候行。据说有一媒人将一女引到台下，相亲台上一个男演员，事先夸这男的如何俊样，如何能，但戏演了过半，那男的还未场，后来终于来，是个国民党的伪兵，还持枪未走到中台，扮游击队长的演员挥枪一指，“叭”地一声，那伪兵就倒地而死，爬着钻了后幕。那女当下哼一声，闭了嘴，一场亲事自然了了。这是喜中之悲一例。据说还有一例，一个老在脖上架了孙孙去看戏，孙孙吵着要回家，老好说好劝只是不忍半场而去，便破费买了半斤生，他盯着台上，手在下边剥生，然后一颗一颗扬手喂到孙孙嘴里，但喂着喂着，竟将一颗孙孙鼻孔，吐不，咽不下，鼻血，连夜送到医院动手术，去了七十元钱。但是，以秦腔引喜的事却不计其数。每个村里，总会有那么个老汉，夜里看戏，第二天必是一个起床往戏台下跑。戏台下一片石、砖，一堆堆瓜，糖果纸，烟，他掀掀这块石，踢踢那堆尘土，少不了要捡到一角两角甚至三元四元钱币来，或者一只鞋，或者一条手帕。这是村里钻刁人的营生，而馋嘴的孩们有的则夜里趁各家锁门之机，去地里摘那香瓜来吃，去谁家院里将桃杏装在背心兜里回来分红。自然少不了有那些青妙龄的少男少女，则往往在台下混之中送秋波，或者就悄悄退，相依相偎到黑黑的渠畔树林里去了……秦腔在这块土地上，有着神圣的不可动摇的基础。凡是到这些村庄去下乡，到这些人家去客，他们最级的接待是陪着看一场秦腔，实在不逢年过节，他们就会要合家唱一会弹，你只能称好，不能耻笑，甚至不能有一不神的表示。他们一生最崇敬的只有两人：一是国家领导人，一是当地的秦腔名角。即是在任何地方，这些名角没有在场，只要发现了名角的父母，去商店买油是不必排队的，饭馆吃饭是会有座位的，就是在半路上挡车，只要喊一声：我是某某的什么，司机也便要嘎地停车。但是，谁要侮辱一下秦腔，他们要争死争活地和你论理，以至大打手，永远使你记住教训。每每村里过红白丧喜之事，那必是要包一台秦腔的，生儿以秦腔迎接，送葬以秦腔致哀，似乎这人生的世界，就是秦腔的舞台，人只要在舞台上，生，旦，净，丑，才各显了真，恶的夸张其丑，善的凸现其，善的使他们获得的教育，恶的也使丑里化作了的艺术。

“她年轻，应该这样打扮。”

他吩咐化妆师，将她的指甲涂抹上各浅不同的蔻丹。化妆师以怪异的望望他，又望望她。

亚

港台信息报

广漠旷远的八百里秦川，只有这秦腔，也只能有这秦腔，八百里秦川的劳作农民只有也只能有这秦腔使他们喜怒哀乐。秦人自古是大苦大乐之民众，他们的家乡响乐除了大喊大叫的秦腔还能有别的吗？1983年5月2日草于五味村

“你这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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