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用电话，断话之前，对方急说：“我再打来，你接！”电话断，赶将话筒搁在桌上，离开很久，不再理会。二十分钟后，放回电话，凝视数秒，厌友已走，不再打来，不亦乐乎！

上课两小时，学生不提问题，一请二请三请，满室肃然。偷看腕表，只一分钟便将下课，于是笑对学生说：“在大学里，学生对于枯燥的课，常常会逃。现在反过来了，教师对于不发问的学生，也想逃逃课，理在老师逃了，“再见！”收拾书籍，大步迈教室，正好下课铃响，不亦乐乎！

黄昏散步山区，见老式红砖房一幢孤立林间，再闻托车声自背后羊小径而来。主人下车，见陌生人凝视炊烟，不知如何以对，便说“来呷蓬！”客笑摇，主人再说：“免客气，来坐，来呷蓬！”陌生客居然一，说：“好，麻烦你！

“举步室状。主人大惊，客始微笑而去，不亦乐乎！

每日借邻居白狗一同散步，散完将狗送回，不必喂，不亦乐乎！

稿死期已过，夜犹看《红楼梦》。想到“今日事今日毕”格言，看看案闹钟已指清晨三时半，发觉原来今日刚刚开始，稿事来日方长，心舒坦，不亦乐乎！

晨起闻钟声，见校方同学行匆匆赶赴教室，惊觉自己已不再是学生，安然浇草梳打扫，不亦乐乎！

每周山居日断数日，神智清明。下山回家母亲看不来，不亦乐乎！

求婚者越洋电话夜打到父母家，恰好接听，答以：“谢谢，不，不能嫁，不要等！”挂完电话蒙再睡，电话又来，又答、答完心中快乐，静等第三回，再答。又等数小时，而电话不再来，不亦乐乎！

有录音带而无录音机，静观音带小匣，音乐由脑中自然来，不必机，不亦乐乎！

回家翻储藏室，见童年时玻璃动玩满满一群安然无恙，省视自己已过中年，而手脚俱全，不亦乐乎！

归国定居，得宿舍一间，不置冰箱，不备电视，不装音响，不申请电话。早晨起床，打开龙，发觉清涌，夜回室，又见灯火满室，欣喜激，但觉富甲天下，日日如此，不亦乐乎！

时间

《农妇随笔选》

农妇每早睁开，就计划这一天该些什么，到晚上躺在床上，好像什么也没有。

记得幼年写作文，总写“光似箭，日月如梭”，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些词句，似懂非懂地照抄。箭也好，梭也好，在小小心灵里，今天就是昨天，今夜就是昨夜，只是同一个白昼，同一个夜晚，走灯似的，来了又去了，去了会再来的，直到鬓边有了白发，才蓦然惊觉光果真似箭如梭，去了永不再来。

于是，问自己：过去几十年，我究竟了些什么？这一生肯定要白卷了？8月中，在国一小镇，拜访一位84岁的老学者，在他那狭窄的厨房里，我向他倾诉内心的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