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低声说：“啊，傻你不懂啦……”我懂。

妻五岁时便失去了母亲，二十三年来她是两个妹妹的好母亲，但就没有机会再叫一声娘。她曾告诉过我：“……那时母亲已经昏迷不醒了。父亲抱着我靠近病床时：‘叫娘，乖，叫娘……’，我依稀记得，我好大声好大声地叫了，娘──”

信鸽

《青年文学》

阿苇

二十多年年，信鸽一直是我的。但我万万没想到，这些温顺丽的小生灵，也和人一样，受不了“丑”的伤害！那天黄昏，邻居的小男孩活蹦地钻台，来帮我喂。当他踮起脚尖，把玉米送鸽房时，惊讶得大叫起来：“阿姨，你看那只白鸽，上那么多的疙瘩，多丑啊！不要给它喂嘛！”“瞧你说的，白鸽以前可丽呢。都怪那该死的痘瘤长在它上，才成这又丑又瞎的模样。”

“正回话的我，却无意发现白鸽已退到鸽房的百旯里。耷拉着脑袋在瑟瑟发抖。其神态犹如《黎圣母院》里那个敲钟的卡西多一般猥琐、可怜。我不免滋生要把白鸽抱在怀里轻轻抚的念。这时，邻居在隔呼唤小男孩回去吃饭。然而，就在我送小男孩回家的一瞬，白鸽失踪了！第三天，我喂养的另一只名叫’将军”的灰鸽，在摘下“千鸽之冠”返家时，被一群无聊的气枪手当赌注给打成重伤，翅膀断了，上闪着银光的全掀了起来，血淋淋地掉在草丛中。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它。当我把灰鸽抱到医院时，医生看着小说冷冷地说：“我看你这人是有病还是咋的？抱着这个残兵败将来敷药。哼，趁它还没死，杀了当下酒菜吧，这么丑陋的鸽即便治好，又能有啥用呢……”这怪气的话真叫我愤怒。我瞪了医生一，气得扭就走。一气跑到朋友那儿来万油、伤痛止血膏和纱布，好不容易把鸽的伤包扎完毕。然而，我离开鸽房不到半小时，那灰鸽又不见了！两只曾经很丽、很有本领的信鸽，在不到三天的时间内先后走，这难是偶然？我犯什么错误了？鸽犯什么错误了？医生和小男孩犯什么错误了？严格说，全没有错。思前想后，不就是一个“丑”字，无幸地压在它们上么？我怦然心动，动的自尊心竟也如此之！几回回，我徒步到山野、林里寻觅、呼唤，然而，并没有赢得它们受伤的心。回屋再看剩在鸽房的两只失去情侣的鸽，更生伤：它们总是不吃不喝地伫立在各自的鸽房上，对着空旷的苍天哀鸣着，等待着。那凄凄惨惨的神情，叫人直想淌泪。

凝视天穹如絮的云彩，我的思维像刚了油的转椅，旋动了起来。一叠叠的反诘在瞳孔放映。啊，难人的审天与鸽的灵气会产生同？难动也和人一样惧怕上“丑”的镣铐？连梦中都企盼鸽重返家园的我，失望中，开始诅咒一切制造“丑”的原因。

我甚至想，任何善良与灵，一旦涂抹上“丑”的彩，都可能酝酿各无辜的悲剧。

……落日，恰似一粒血红血红的安眠，缓缓地解给了地平线。一个空落落的日又过去了。呵，我心的鸽，今晚，你在哪里安宿呢？没有视力、没有翅膀的你，除了葬于野外荒郊，还能有什么别的结局呢？踩着月光的足迹，我跨了黑夜的门槛。一阵寒风拂来，浑凉丝丝的。原来，站在袅袅腾腾的夜雾中的我，此刻，已沉默得如同一尊泪的雕像……

信仰

武田泰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