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走来公社主任刘福田。他来枫树坪大队蹲好些天了，年纪不大，官架蛮大，知青们都有些怕他。这会儿刘福田脸无笑容，打招呼又没名没姓的，吴希声吓了一，预到这家伙要挑岔，连忙站下回：“刘主任，您好！今天队里没活，我到村外随便溜达溜达。”

“队里没活，你不会自己找些活？比如访贫问苦呀，黑板报呀，写标语呀，该的事多着呢，哼，你就知东游西逛，游手好闲！”

“喂，到哪里去闲逛？”

这天傍晚，吴希声又去村外林里练琴遛猴。他左肩背着琴匣，右手牵着孙卫红，晃晃悠悠了知青楼。一条枫溪从门前静静过，把枫树坪分割成东村和西村。枫溪两岸是挤挤挨挨的枫树林，秋把溪烧得一片彤红，天把枫溪染成一溪碧绿。下刚刚秋，几阵霜风一，枫林初染，枫溪就成了一条熠熠闪光的金溪。缘溪而上，是一座半圆形的石砌拱桥，过了桥，有座积满了米糠和尘土的灰蒙蒙的石碓，碓下旋转着一台车，咿咿呀呀的，讲说着永远讲说不完的故事，唱着永远唱不完的歌。离碓不远，有个如盖的溪埠，排列着许多圆溜光的捣衣石。一到向晚，溪埠便闹起来，喧嚷起来。女人们都来这里浣衣洗菜清涮农家什，同时说三四，家长里短，着乡间各信息。那是村妇们每日一次不请自到无拘无束的民间聚会。

“是，是，刘主任！”

“哼，随便溜达溜达？”刘福田斜着睛打量吴希声；“你看你看，一手牵着猴哥，一手拎着提琴，成嘛咯1统！”

吴希声觉得这话有些过分，心里抵，又不敢撞新来的主任，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吴希声穿过村街，像穿过一条长长的画廊，一步一景，不胜收。这古朴清幽的山村风光，在繁华的大城市可是从来也无缘领略的。因此，每到这个时候，吴希声郁闷的心情总会变得稍稍的轻松起来，嘴里就轻轻哼起莫扎特的小提琴曲。这是他终生难改的习惯，无论何时，他的脑里总是飞扬着一些古典名曲的音符。可是，今天他刚刚了村，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喝住了。

村外的树林里溜达，让它讨些野果填饱肚，免得透夜透夜地唧唧鬼叫。

第一章人猴结怨（2）

一听到家问题，吴希声就心里发怵，自觉矮人三分，说话的声音更轻更细了，像只蚊一样哼哼着。吴希声知，当领导的都有权力对自己打官腔，都喜用这方式给对方施加压力，为自己建立权威。而他，只有乖乖挨训的份。但是，孙卫红是齐天大圣的后代

“这……”吴希声十三岁就摘取过上海少年小提琴大赛桂冠，来到枫树坪队，也常常琴不离手，还从来没人指责过他哩。我拎着提琴碍着谁了？怎么就不成统了？

“还有，听说你们那个夜校也办得很不景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学的人稀稀拉拉。你就不会挨家挨去动员，能多来一个算一个。”刘福田继续发话，像教训自己的孙；“吴希声，我把丑话说在前，如果两年内枫树坪摘不了文盲村的帽，这个夜校教师你就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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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希声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直乖乖地站着，只能用沉默作为对抗的武。刘福田看见吴希声战战兢兢的，像老猫玩一只小老鼠，心里无比快活。“吴希声呀吴希声，我到任虽然不久，全公社十五个大队都跑遍了，我们公社三百多号知识青年，还没见过像你表现这么次的。你也不想想，你老还关在学习班受审查，你一个可以教育好的女，还这样吊儿郎当，懒懒散散，不好好改造，脱胎换骨，你有嘛咯前途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