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神凝重地说：“你是什么客人呀？我们三个还是一个上海知青队，分伙不分家。希声，往后这桌上有啥好吃的，给你添一副碗筷就是了！”

张亮这话无意中骂到雪梅上，雪梅就抡起筷敲张亮的脑壳：“说你嘴臭，你还臭上加臭，真是狗嘴吐不象牙！”

张亮笑笑：“我们上要分家了，总得在一起吃一顿‘最后的晚餐’吧！”

然而，吴希声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如果那样，也叫们哥们太难堪太伤心了。憋了半天，他急中生智，终于想一条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说他这次回上海看望父亲，见父亲胃病严重，堂的大锅饭吃不下，哥哥希文常常给父亲买些饼、糕，可他哥每月定量的粮票也只有二十八斤，弟弟的他想尽量省下粮票往家里寄。往后，他打算晴天吃的，雨天喝稀的，活吃三餐，挂锄吃两顿，如此这般，他就不能不自己开伙吃饭。

“对对对！”张亮学着《红灯记》里李和李铁梅的台词说，“我们仨，拆了墙是一家，不拆墙还是一家！希声，往后你小有什么难就找我，我张亮要是敢皱一皱眉，呸，我就是个王八！”

拳，在主席像下庄严宣誓。雪梅用清脆的女音念一句，九个童音未褪的中学生齐声跟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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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关心，互相帮助！

张亮也立时悟那话不雅，臊得满脸通红。好在希声是个谦谦君，从来不愿揭人之短，只一味赞叹雪梅菜的手艺，把他们的尴尬掩饰过去。张亮又借机跟希声了好几杯酒，两人都有些微醺了，额上汗津津的，里醉蒙

吴希声大为惊异：“咳，你们从哪里发了一笔洋财，敢这样铺张浪费！”

十个稚的声音憋在白粉斑驳的土墙挤压中，像雷一样来去，让他们耳震颤心剧。后来；希声曾经琢磨过，这些号和原则，有的来自当时舆论的输，有的似乎是受“桃园结义”和“梁山聚义”的影响。有一阵，他奉为圭臬，力行，把自己家里寄来的一钱和粮票都给队里打平伙。但是不久，他就觉得这活法像小孩过家家，偶尔玩玩可以，时间长了就太不实际。五六个年过去了，十个同学走了七个，蓝雪梅说，再不能一个一个走了，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有糖同甜，有盐同咸，谁如果自顾自，就是王八！现在，雪梅和张亮俩睡到一个被窝里去了，他吴希声只能看到壳却闻不到腥味。他们信奉的“共产”原则还有多少实质内容呢？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次日收工回家后，张亮把吴希声拉到饭桌前。桌上添了好几样荤菜：腌菜炖红烧、小鱼炒笋、泥鳅煮芋、炒蒜苗，还温了一壶客家米酒。虽然都是些土里叭唧的小菜，但在“文革”末期的枫树坪，也算得上相当丰盛的一桌便宴。

“扎农村，战天斗地！

希声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沉重，雪梅和张亮相信这是他的一片孝心，便都劝说希声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苦了自己，粮票不够么，我们会给你凑的。三张嘴都少扒两饭，总比你一个人勒带吧！吴希声支支吾吾，敬谢不，雪梅和张亮换个，也就同意了。他们心里都有虚，如今他们是同床共枕的一对儿，哪能死拉拽着吴希声一块过日？

“咄！看你这嘴有多臭啊！”雪梅骂过张亮，又朝希声解释，“我们搭伙吃饭这么多年，我盘盘，还有伙尾，就随便添几个小菜，大家乐他一乐吧！”

三人围桌而坐，雪梅不断给希声夹菜，张亮不断给希声斟酒。桌上的气氛可是空前未有的，希声惴惴然地问：“咦，这是怎么了？还把我当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