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秀秀终于见到那座矗立在汀江之滨的的古城墙了。秀秀来到汀江边，掬了几捧凉冰冰的江，漱了，洗了脸，有几滴珠儿还挂在腮帮上，也顾不得，她就急匆匆往城里赶。前些年，县里举办文艺会演，秀秀作为枫溪公社的文娱骨，曾来县城见过大世面。她还记得，县文宣队设在一座古老的文庙里。至圣先师孔和亚圣孟，以及七十二贤人都不见踪影了，空的大成宝殿成了临时排演厅。

第五章山盟海誓（8）

希声左手握着提琴，右手拎着琴弓，叉地搭在小腹上，静静地站了片刻，微微一抬，一起手，小提琴牢牢地夹在左下和左肩之间，然后右肘抬起，成曲尺形，弓与琴成为一个大钝角，停在半空中。这个姿势大约保持了两三秒钟，秀秀才听到轻柔而有几分惆怅的旋律，珠四溅般从琴弦，渐渐地了整个大厅。霎时，唧唧喳喳的说话声、走动声、喝茶声都消失了。乐曲在大殿上空飞翔，像只鸽带着鸽哨在空中盘旋。秀秀觉得人们的呼也憋住了，排演厅里除了琴声，再没有别的声音。秀秀在夜校里听希声拉琴不知有多少次，但是，从没有今天这么好听。秀秀听到泉从悬崖叮咚跌落，听到鸟儿在林里婉转歌唱，听到开，听到草长，听到雨声，听到雷

。这个等郎妹就在新婚之夜，把比她小了五岁的小男人得烂醉如泥，捆绑在床上。然后，她逃虎，单夜奔。她翻山越岭，涉渡河，历尽千辛万苦寻到瑞金，把中央苏区首长都动了，不仅批准她参了军，还批准她跟心上人结了婚。如今的汀江县革命纪念馆的大展厅里，还悬挂着那位等郎妹的红军女兵的放大照片。她红军帽，着红军服，脚穿布草鞋，扎着带，打着绑，背上一把系着红缨罚e拥拇罂车叮??智bsp;天很快暗下来。好在天上有星星，有月亮，洒了一路灰蒙蒙的光。秀秀并不害怕。她怕嘛咯？想起那个等郎妹的红军女兵，想起那个上海书生吴希声，她心里燃起一团火。愈走愈有劲。秀秀恨不能一步跨到县城，找到希声问个明白，她才能放下这颗油煎火燎的心。

但是，一会儿，秀秀又忐忑不安了。她发现应考者中有几个女知青长得活泼灵，歌也唱得好，舞也得。那个平呀，只有画报上、电影上见过。秀秀就担心希声要是了文宣队，还不被这些俊妹勾了魂去？秀秀有些心猿意了，突然听见“镜”叫了声“吴希声！”秀秀忽地把瞪大了，看见希声稳步向台走去。潇洒地一提，一猫腰，一跃上了台。

秀秀走到大殿外，怯怯地在雕木窗下站着。她听到里传咿咿呀呀的声音，心想，糟了，希声也许已经录用为公家的人了。但她不敢贸然往里走，就踮起脚尖往里瞅。排演厅里有百来个细妹和后生哥，整整齐齐坐在一排排长条凳上。秀秀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吴希声。他坐在后排的边边上，低低的，脸凝重，像是想嘛心事。秀秀赶闪到另一个窗下站着，正对希声背后，希声就不能看到自己了。秀秀又发现最前排的几张椅上，坐着两三个中年男女，其中有个黑边镜的半老夫，好像是他们的。他一会儿叫谁谁的名字，谁谁就上正中一个不的台，唱支歌，个舞，哼一段样板戏，或者表演拉胡琴、笛。秀秀很快看明白，考试正在行哩。有几个信心不足，唱得太差或是得太糟的，表演一半就脸红红地下台。秀秀暗自庆幸，希声好歹没有鼓动自己也来应考。光会唱几支山歌算个嘛？嘿，来这里丢人现吧！就是希声也不一定十拿九稳，他除了拉琴也没嘛咯大本事。这么想着，秀秀心里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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