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秀秀，你平时太不重视时事学习了吧，像你们家那样侍自留地，扩大开荒地，多占劳力多耗，叫社员们看了，能不动摇军心？能不影响集生产？”

刘福田说得振振有词，秀秀竟找不话来辩驳，就低不语。

“秀秀，跟你直说了吧，前几天我到县里开会，县革委主任给各公社下达任务：每个公社至少得找五个‘资本主义尾’。你们家那个菜园就摆在村的溪滩上，上下来的有多少人见过呀！说真的，秀秀，我真为你阿爸把汗呢！”说到这里，刘福田稍作停顿，把伸过来，把满脸的关切递过来，表示跟秀秀真是铁心知己，“老同学，你想想，万一让县里的领导知了，派个记者下来拍照片，写文章，报纸上一报，广播上一广播，嘿，你阿爸一准要当全县全省‘资本主义尾’的典型哩！”

秀秀陡地一惊，吓一冷汗：“这么说，我倒要好好地谢你？”

“老同学么，谢不谢的话就莫说了！”刘福田掰开个橘，递给秀秀，“来，尝尝鲜吧，是刚从公社圩场上买来的。这玩意儿多年不见了！听说龙岩那边自由市场闹得很厉害，有些小商小贩就去贩了来。”

秀秀把一柑橘放嘴里，虽然品不什么滋味，谈话的气氛却立时轻松起来。刘福田又东拉西扯一会儿，不声地把话题转到预定的轨上，他漫不经心地问：“秀秀，听说你和那个吴希声不来往了？”

秀秀暗吃一惊，却脸无表情：“谁说我不和他来往了？”

刘福田嘻嘻笑：“你们已经好些天不讲话了，人家还能不晓得？”

秀秀是个好的姑娘，觉得跟希声谈崩了，没面，不仅不肯承认，还故意要气一气刘福田：“哼，告诉你吧，我和吴希声，闹小别扭是有的，可不会翻脸不讲话。昨暗晡夜，他到我家看望我阿爸，我们还聊了许久，蛮开心的。”

刘福田心里陡地醋劲上涌，脸就了下来，表示万分的惋惜：“秀秀啊秀秀，我真是闹不明白，我们公社有多少好后生，你怎么偏偏看上吴希声？”

秀秀就想，刘福田呀，你的狐狸尾总算来了。秀秀不止然作，而是正气凛然了：“咦，我看上吴希声也不行？你也得太宽了吧！”

“看看，你急嘛咯？急嘛咯？你听我慢慢说呀！”刘福田倒是不急不躁，只是脸上有些诡诡秘秘，“我来问你：他吴希声跟你谈恋，有没有把家背景跟你说清楚？”

第七章瞒天过海（6）

秀秀气呼呼说：“怎么的，想查祖宗三代是不是？”

“你不说也罢！”刘福田说，“人家关心你哩！”

秀秀看刘福田不穷追不舍，倒是自己不放心了，就期期艾艾说：“说就说吧：吴希声他阿爸是上海乐园的首席指挥，‘文革’一开始就被打成‘反动权威’，至今还关在清队学习班……”秀秀本来还想把希声背着沉重的家包袱，和她相时老是躲躲闪闪，也一并抖落来的；但她脑一转，立又打住了。

“就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