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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亮不满地盯着雪梅：“看你看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婆婆妈妈的！我们忍心跟你抢这个名额吗？”

散会后，知青们懒懒散散、三三两两地走了，谁都不愿说话，情绪十分沮丧。等啊等啊，等来一个招工名额，摊在二十多人上，能到谁呢？但是，毕竟有了二十几分之一的机会啊，谁心里不会一石激起千层浪！尽人人都把这内心的渴望掩饰着，知青楼的气氛还是显得异常沉重而张了。

从1969年天下来队，一晃，快过去八个年。当年他们在知青楼前栽下的一排枫树苗，如今已长成撑天大树，难怪那些学生哥和学生妹要长成壮小伙大姑娘，而且也该谈婚论嫁、成家立业了，真让远方的父母愁白了呀！因此，即使是百分之一的机会，知青们都会付百分之百的努力。

刘福田正在开会，特意溜会场见了蓝雪梅。他满脸堆笑，一副特平易近人的表情，问，找我有事？雪梅一回为自己的事来麻烦领导，心里有张，都有些不大灵便了，她说刘、刘主任，我是有事，我、我妈……在一次工伤事故中……摔残废了，这次招工……刘福田立即收起笑容，满脸都是怜恤下情的严肃，满嘴都是阶级情的好话：哎呀呀，你家真是太不幸了，杨山都跟我说了，公社对这事是十分重视的。可是，你看，我正在开会，忙着哪！雪梅央求，我只谈一会儿，就几分钟。刘福田想了想说，这样吧，晚上来

希声说：“山爷二话没说，一定会推荐雪梅的。”

最后，他们又想到一些细节，比如走后门送礼，那是必不可少的。雪梅开还有些犹豫，说刘福田凶是凶，人还是正派的，万一碰一鼻灰，反而把事情砸了。张亮就不屑地皱皱鼻，哼，哼，正派？正派个！他就那么三十多块工资，你们没看见他天天好烟，那都是“伸手牌”，自己从来不掏腰包。希声也说，如今办个大的事，领导都说“研究研究”（烟酒烟酒），没烟没酒，不送礼，谁会给你研究。雪梅也就同意了，倾其所有，把一积蓄掏来，张亮和吴希声也帮衬钱，买了两条“前门”烟、一瓶“四特”酒，由蓝雪梅拎着去大队找刘福田。

一通全国形势大好之后，才说到那一个招工名额。接着，待了选程序：个人申请，大队推荐，公社审批，等等。最后，又要求大家发扬风格，去者兴，留者安心，工务农都是一样革命么！

“嘿，回上海，找对象？”希声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这辈我什么都不敢想了！惟一的愿望，是祈求你们活得比我好！”

一回宿舍，上海知青队三个人就关起门来筹划这件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动了情，六只清澈明净的睛里，早就泪盈盈。

一向总是以“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的蓝雪梅，这回好像是占了大家的便宜似的，心里还七上八下地拿不定主意。雪梅说：“唉，这怎么好呀？要说困难，你们家也有困难。”

“张亮，我在上海等你，一辈等你！”雪梅心里很难过，说话的声音都发颤了。停了会儿，又把脸转向吴希声，“咳，希声，就是委屈了你！以后你回到上海，我说什么都要给你找个好对象，我有好几个女同学至今还没有主。”

张亮问：“希声，山爷那边你都疏通好了？”

张亮说：“你怎么这样啰嗦？走一个算一个，总不能大家都憋死在枫树坪呀！”

希声也掏心掏肺说：“雪梅，你别再谦让了！你妈卧床不起，没有你在边，日怎么过？不过张亮，有句话我可得说在前：你们俩是一对儿，让雪梅先走，是你们俩都同意的，日后可不要说我拆散你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