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屋的张亮和吴希声，站在黑暗中，屏声敛气地盯着蓝雪梅的房间。过了许久许久，他们的脑神经几乎快要绷断了，仍听不到一声音，就在黑暗中互相捕捉对方的目光。两个世未的学生哥从未经历这样的人生劫难，不知该怎么办好。又过了会儿，张亮终于憋不住了，轻声对希声说：“我们是不是叫她开开门？”

张亮的语气是犹疑不定的，自己也没多大把握。自从前希声提醒他，这事情一开，简直会要了雪梅的命，张亮对被侮辱被损害者的怨恨就全化为可怜和同情了。这会儿，张亮最为关心的，是决不能让蓝雪梅再受到任何一伤害。那个年代，孤立无援的知青，特别是受了伤害的女知青，像陷丛林中的一只家兔，听见豺狼虎豹打个嚏，也会吓得胆破肝裂丧了命。

“你想什么？”

“这可怎么好？这可怎

这个冬夜真冷真黑呀，整个山村，整个世界，遭到这不义的一击，沉沉的，静悄悄的，突然昏死了过去。

张亮完一支喇叭烟，远远望见一个黑影飘过石拱桥，飘过咿呀唱的古老的车，慢慢近了，就看清正是蓝雪梅。她披散发，丧魂落魄，像个幽灵一样在月下晃晃悠悠。到了知青楼大门，雪梅停了十来秒钟，惊惶四顾，没看到有什么人在留意她，这才闪大楼，一扑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然后，房里就没有一声息，像一座封死了墓碑的千年古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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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黄昏，神快要崩溃的张亮实在受不了煎熬，走到雪梅房间的窗下，用尖了积满灰尘的窗纸，再用指破个小窟窿，瞪大睛往里瞅。房里很暗，但依稀可见雪梅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着，除了中的黑眸微光闪烁，整个人就像断了气。

希声说：“可你知，人家的老母亲还躺在病床上，你要害死人家一大家人！”

bsp;第九章告别伤心地（5）

通宵达旦，张亮和希声都不敢沾床板，留守夜，时不时就走到雪梅的窗下，贴着窗纸听听里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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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总得问个究竟呀？”

第二天，蓝雪梅继续卧床不起，不吃也不喝。张亮急坏了，本来想把蓝雪梅痛骂一顿，后来却担惊受怕起来，熬到傍晚，他去敲雪梅的房门，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叫着“雪梅！雪梅！你总得起来吃东西吧！”雪梅理也不理。换了吴希声来叫，雪梅照样没有回音。张亮和吴希声都异常张，怕雪梅真的一时想不开，往那绝路上走。

“嗯，嗯。嗨，嗨！”张亮像累垮了的一样连连气。

不会杀那个臭婊。”

希声想了想说：“别，别，让她自己待一会吧，我们一定不能让她知我们已经看见这档事。”

张亮虽然气得肺要炸开，肝要破裂，却也明白吴希声说得很有理，便跌跌撞撞跟着走了。到了知青楼，张亮不肯屋，吴希声只好陪他躲在门前一棵老枫树后等候蓝雪梅。

“这事一开，你不杀雪梅，雪梅也没脸活呀！”

张亮气狠狠地嚷：“这个贱货！这个贱货！要死要活是她自己找的！”

咣当一声，大砍刀飞两丈远，躺在草地上徒然闪烁着蓝幽幽的寒光。张亮也浑了，从吴希声双臂中落，一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泪从指中渗下来，撕心裂肺地嚎啕着：“他妈的！这是什么世呀！这是什么世！”

“走，快跟我走！”希声死活都要把张亮从大队门拽走。他认为给蓝雪梅让开一条路，不仅是行走的路，而且是活命的路；也不仅是蓝雪梅个人活命的路，而且是她全家活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