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用刺刀住张八嬷：你讲不讲？不讲就毙了你的崽！张八嬷说，我一个婆娘晓得嘛咯游击队？要毙你就毙了我吧！那畜生就砰的一枪，把张八嬷的小崽独苗活活地毙撇了！张八嬷一下死过去。白狗还不肯放过她，拎来一桶，劈盖脸浇下来，把张八嬷醒了，一把白晃晃的刺刀对准她的脸，比来画去追问：游击队在哪里？你讲不讲？不讲就挖了你的目珠喂狗吃！张八嬷瞪着，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讲！白狗真的嗖的一下把刺刀过来，是剜下张八嬷一双好端端的目珠……

张八嬷可歌可泣的事迹，曾被一个作家写成革命故事，编当地中小学的乡土教材，在汀江县家喻晓，难还用得着她老人家重说一遍吗？

刘福田嘿嘿笑：“张八嬷，你老的故事，我读小学就听过哩，还能不知晓？”

“知晓就好，知晓就好！”张八嬷说，“刘主任，打江山那阵，老百姓是拼着家命给红军送粮送药的，如今你们坐江山了，作田人要分自己的粮，犯了哪家王法？你还要叫民兵来捆人？好啊，好啊，要捆人，来来来，一个先捆我张八嬷！”

张八嬷一番话，说得乡亲们怒火烧心，许多的细的男的女的嗓门齐声吼叫：“是啊，我们到底犯了哪家王法？你要敢捆人？好，都捆上吧，我们跟你上县城，上省城，上北京！”

正当大队闹闹嚷嚷吵成一锅粥，只听一个女声尖尖的惊叫压倒了一切：

“哎呀，不好了！秀秀，你是怎么啦？”

（bsp;全场顿时静下来。

前一会儿，秀秀着个大肚，也跟着三五成群的人涌大队。秀秀看见刘福田──自己的丈夫──这般作威作福，欺压百姓，她又羞又愧又气又恼又惊又吓，脸就白了，就了，颤颤抖抖地站立不住，哧溜一下，倚着墙角落跌坐在泥地上。娟娟疾手快，连忙过去搀扶秀秀。好些个婆娘细妹也围了上来，七嘴八的，问秀秀摔痛没有？碍不碍事？──都担心秀秀伤了肚里的小崽。

挤在人群中冷旁观的蔡桂，早为刘福田的尴尬境着一把汗，可又说不上话，帮不上忙，这时灵机一动，惊乍乍地大呼小叫：“乡亲们哪，不要吵了，不要闹了，快快救人要呀！”

刘福田急慌慌地奔过去搀扶秀秀，同时声扬言：“杨山，你们几个听着，我先送我婆娘回家，明天再跟你们算账！”

像一只落狗爬上块门板，刘福田顺着梯下了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架着秀秀了大队。

山爷怕秀秀有个三长两短，又担心晒谷坪上的谷淋了会发霉，懒得跟刘福田纠缠了，忙着招呼社员们去晒谷坪收谷。

一走苦竹院，刘福田就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昨晚那场风波真可怕，差把他的脑袋瓜炸裂开。这个温馨的小院却是个避风港。左右没有邻舍，前后没有行人，孤零零一座小院，藏在村尾的山弯弯里。院内，几丛苦竹在晨风中轻声细语，一群禾雀在枝啁啾歌唱；连拐也被蔡桂支走了，这会儿就他们“战友”两个，相好一双。刘福田全的神经都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