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好戏看了。继续上阵去抡大锤的，大都只能砸个五六十下，就满大汗，上气不接下气，赢来一片嬉笑和嘘声。

吴希声不知是过于张，还是刚刚了几泉，肚不合时宜地痛了起来，脸都青了。张亮看在里，走到吴希声跟前悄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吴希声说，我刚才喝了冷，肚有不舒服，不过，没关系，一会儿就会好的。张亮了吴希声冰凉的手，说不行，你既然肚痛，就不要再撑了，快快回村去歇一歇！我的屉里有人丹、十滴。张亮一边说，一边又给吴希声眨睛。吴希声心里明白，张亮想把他支走，不只因为他肚痛，而且是要他逃避一场抡大锤的苦役，是心疼他那双拉小提琴的贵的手。

说来也怪，吴希声觉得肚真的痛得厉害起来，双眉皱，手捂肚，趁大家闹闹哄哄的时候，他离开炸石现场，悄悄下山回村去了。

在吴希声下山半个小时后，又有几个年轻人上阵抡锤砸石，终于把三十个一米来的炮打好了。张亮带上几个突击队员往炮里装上炸药，拉上一条几十米长的导火线。山爷认真检查了一遍，指挥社员们疏散到山垄外。然后，他了三声哨，把准备就绪的信息传给了刘福田。站在山上的总指挥刘福田便举起一面小黄旗，朝负责火的张亮挥了挥，大声念：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放！”

张亮着引信，一条闪光的小火龙发哧哧的叫，朝那块蹲伏在田垄间的大青石飞快奔去。眨间，爆发一声惊天动地的响，一团黑的烟雾腾空而起，像原弹试验升起的蘑菇云，一团叠一团，一圈一圈，向上升腾翻涌，一下蹿起半天。片刻，蘑菇云似的烟雾渐渐消散，一阵阵沙石尘土哗哗散落。持续好几秒钟的大爆炸，有如七级地震，威力无比，四周的崇山峻岭都脉似的颤抖了好一阵。

日落时分，社员们纷纷收工。说是上山造大寨田，其实大都是来凑个闹，并不辛苦，中午还能免费吃四个白面馒，在那个年代，这是一次免费的午宴，社员们简直像过年过节一样兴。年轻人哼着“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晃晃悠悠地下了山。秀秀和娟娟没有心思唱歌，都急着回家给小崽妹娃喂，扯开大步跑在最前。

秀秀了屋，还来不及喝，直奔自己的房间。她往床上一瞄，床上空空如也，心里不由一惊；再往地上一看，看见裹在小风衣中的小文革孤零零地躺在地角。天呀！这是怎么啦？她一下扑过去，抱起小崽一瞅，槠槠双目闭，满脸是血，脑门上涂满了白兮兮的脑浆。一摸，小崽全冰凉，僵了，早就死撇撇了！

秀秀魂飞魄散，大声哭喊起来：“槠槠！槠槠！文革！文革！噢噢噢，我的崽呀！呜呜呜，我的崽呀！……”

茂财叔和刘福田闻声赶来，看看秀秀怀里的死婴，也都吓懵了。刘福田疯一般大声狂叫：“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啊！是谁害死我的崽？是谁害死我的崽？呜、哇、啊！……”

从“文化大革命”大风大浪中闯过来的刘福田，阶级斗争这弦始终绷得的。他在屋里转了几圈，这里翻翻，那里看看，发现不了任何蛛丝迹。又跟他的丈人老茂财叔合计了老半天：是小崽蹦爬，自己摔下床的？不可能，绝不可能！不满百日的幼婴，连挪挪都不会呀，哪里说爬就会爬？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小文革自己栽下床的，也只能栽到床跟前，哪会一栽栽到离床一丈多远的大橱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