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安又慢悠悠地劝说，你看看，吴希声的“恶攻”和“政治谣言”，知青们已经揭发了一大堆，多一条，少一条，又有嘛咯关系？后生哥，你自己掂量掂量吧，不要死抱住哥们义气却害了自己啊！

老公安这一声拖腔拖调无比威严的喊叫，极像鲁迅小说《离婚》中的七大人说了声“来——兮”一样可怕，一样有惊天动地的威慑力；张亮也像姑一样，觉得心脏一停，接着便突突地，如不是咬牙，差儿小便失禁。还没等到站岗的民兵应声而至，张亮就连

老公安在桌上狠击一掌，好，我上就叫民兵把你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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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县里汇报哩！

老公安说，就凭你刚才说的那些反动话。嘿，你竟敢当着公安人员的面，恶毒攻击中央首长，攻击江青同志，还一一，有鼻有的，够你吃一粒生米了！

张亮放下钢笔，不敢再往下写。张亮说，老同志，我记不起来了。老公安把一瞪，咦，刚才你还说得是的么，怎么就忘记了？张亮说，刚才我说的那些话，都是胡编造的！

老公安提了嗓门喊了一声，喂——站岗的民兵——你们来一下——

现在就写？

最好现在就写，我等你。放下包袱，今晚睡个好觉吧！

张亮拿起钢笔，刷刷地书写他刚刚回忆起来的两桩往事。写着，想着；想着，写着，他忽然大吃一惊，汗如注。原来写到后，他恍恍惚惚想起一个被他忽略了的细节：他和吴希声由李而议论到江青的时候，一向谨言慎行的吴希声说了些“三”在上海闹三角恋的旧事，可他张亮的嘴也没有闲着，好像曾经破大骂江青是武则天，是西太后，是老妖，还说她天天夜里要叫个小伙给她腰捶背。……还有，吴希声教他唱《中国知青歌》那天晚上，他还抨击最后一段歌词写得不明，说“用我的双手绣红了地球，绣红了宇宙”是狗、十足的狗！……一想起这些，张亮吓了一，脑清醒多了。天呀，要说吴希声犯了“恶攻”，自己不是更加严重的“恶攻”？万一吴希声也把这些话抖落来，我张亮不是也要局坐班房吗？

张亮低低地说，你们一直，一直，我只好胡编造！

老公安并不显得特别满意。他可能患有面神经痪症，与他谈的对手是很难从他脸上看喜怒哀乐的。

张亮又狠狠了两烟，那支“乘风”又以乘风的速度烧去一大半。他扔了烟，迟疑不决说，事情我倒是想起了两桩，不知算不算“恶攻”和“政治谣言”？

张亮吓了一，你凭啥？

张亮心里一惊，拿烟的手指一阵颤抖，烟灰簌簌掉了一地。

嗯，好像还有内容。你写下来吧！

张亮把《中国知青歌》与三演员蓝苹在上海的风韵事说了一遍。

啊！都是你胡编造的？老公安的睛瞪得更大了，赛过一百支光的大灯泡。谁叫你胡编造呀？

第十三章犹大的悲哀（8）

讲！你讲我听听！老公安不声。

张亮知老百姓都把行刑挨枪戏称为“吃生米”，不由脊背直冒凉气，哆嗦得更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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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安把这些都看在里，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哧啦一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掏一大沓材料。他把材料码码好，像一级一级层次分明的台阶，每一份仅仅材料的题目，都是些“揭发吴希声的‘恶攻’言论”、“吴希声散布的政治谣言”之类的可怕字，像烙铁似的把张亮烙了一下。待张亮地还想看个究竟，老公安随即把材料收那只神秘的公文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