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秋，晚稻穗压禾，满垄飘香，枫树坪看有个好年景。可是，当年收尾的第八号台风带来连日暴雨，落得地不抬，天不开。接着山洪暴发，山溪暴涨，刘福田带领社员开山放炮新开的一片“大寨田”，被冲得稀里哗啦，一垮到底，五十多亩山田，连一株禾兜都找不到。

秀秀循着这个声音望，竟然就看见那个可怜的人。他满满脸都是血，瑟缩在墙角里向秀秀挥手。

秀秀笑了一下，对着天空梦呓般说：“哥，你等等，你等等，我这就来了！”

社员是不是喝西北风，刘福

第十六章群猴大闹枫树坪（3）

这些话娟娟至少说过一百遍，乡亲们百听不厌，像听一个动人的神话故事，慨欷殻В崾陆蟆?br/>

“错了！”山爷厉声纠正，“是你先跟老天爷作对，老天爷才跟你作对！看看吧，树也砍了，石也炸了，圳也填了，坝也挖了，这个田垄要不要发大？”

后来，帮助秀秀收殓的娟娟悲痛万分，总是泪涟涟地到解释：谁说秀秀疯了？她走的时候绝对是脑清醒的。像要去圩场赴圩，去学校上学，已经许久衣衫不整的秀秀，那天特意把自己打扮得净净，漂漂亮亮。上穿一件红衣，领，束腰，非常好看。说到这里，娟娟的吻透着几分神秘，她说，那是吴希声悄悄送给秀秀的信，秀秀还从没上过，那天是一回穿，虽然已经断气了，却把她残枯悠晃，就像优的舞蹈动作。当时娟娟和茂财叔吓了一。但是娟娟事后细细回想起这一切，就一再赞叹说，秀秀走得绝对的心舒气，欣鼓舞，用现在的新话说，就像个怀女去赴一个望已久的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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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整了整衣衫，捋了捋发，然后，往屋梁上搭上一麻绳，打了个活结，抻起脖往里一，就把自己挂了起来。

天气特好的日，夕西坠时分，乡亲们常常看到北山坡袅袅升起一紫烟，南山坡悠悠升起一缕岚气，慢慢地在半空中合二为一，相拥相亲，衣袂翩然，无不愕然震悚，啧啧称奇：瞧，那就是王秀秀和吴希声！

抱着脑壳蹲在田垄边的刘福田久久站不起来：“我，我怎么晓得老天爷也跟我作对呀！”

山爷继续咆哮如雷：“社员们的粮呢，你也能免？你叫我们喝西北风！”

哭得死去活来的茂财叔稍稍平静之后，把秀秀安葬在北山坡的一岗上。传说中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生不能同床共枕，死后却求同同坟。闽西客家也有一支山歌唱：“生也魂来死也魂，死哩两人共墓坟；周年百日共碗酒，纸钱烧落两人分。”希声和秀秀自然没有这个福份，可茂财叔也算尽了心了。茂财叔翻山越岭费尽心思给女儿挑选的一块坟地，与安葬在南山坡的吴希声恰好遥遥相望。乡亲们都说，糊涂一世的茂财叔总算对了这件好事，既是对秀秀不幸婚姻惟一的一次补偿，又是对吴希声的最后一次忏悔。

秀秀扑了过去，想抓住那一无所有的影。但是，她扑了个空，看见那个影化作一缕轻烟，打着旋从窗飞了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瞅着坝垮田崩惨不忍睹的一垄烂泥，山爷哭无泪，冲着刘福田像野一样大声怒吼：“瞎折腾！瞎折腾！现今一禾草都捞不到，你兴了吧！”

刘福田觉得这话跟一加一等于二一样，是铁的理，不敢争辩，甚是无奈地挥了挥手：“今年你们大队的征购粮就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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