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钻他母亲的找上门来。

“然而手并不是无限多的。手有着数量，而且相当少。否则的话，伟大的音乐家就将满地都是了。”拉赫玛尼诺夫继续说，“有限的手在不同人之间转移，在有的人上停留得短，在有的人上停留得长，在有的人上毕生停留，可以说与附主为一，直到附主死去，才另找归宿。仅在某些人上停留一时半刻，这也就是许多天才的艺术寿命难以为继的原因，最典型的例就是被称为‘俄罗斯音乐之父’的格林卡。”

格林卡比柴可夫斯基时代略早，生于一个富有的贵族家。他拥有可以与普希金相提并论的地位，是俄罗斯音乐崛起的先锋军。但他还停留在贵族的玩票阶段，作品也大多良莠不齐，有些令人惊叹，有些则让人大倒胃，“我很难相信，这些东西居然是格林卡这个天才写来的。”柴可夫斯基也曾皱着眉评论。

我问拉赫玛尼诺夫：“那么如何才能使手附着在上呢？”

“手作为外来的寄生，势必与人内原有的‘自我’排斥，所以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彻底忘掉一切私心杂念。”他说。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别的办法。”我说，

“我没说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只不过将其中的机理解释清楚。所以在神学的范畴里来讲，音乐家都是浮士德，用自我灵魂去换取天才。”

面前的拉赫玛尼诺夫一直沉默、冷静，说话滔滔不绝，语音不不低，语速不缓不快，使人到他所说的完全是客观叙述，不有恐吓人心的成分。我却因此到困倦，有些敷衍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说了这么半天手，我还是不知它究竟是一什么东西。手是从哪儿来，如何形成的呢？是从宇宙大爆炸的那一刻就有还是在某一个地方产生的？”

“这个现在也不能告诉你。能告诉你的只是，目前有一些手飘散来，落在世界之上。我此行的一个目的就是探访这些手的向。手数量有限，必须善加利用。但这只是目的之一。”拉赫玛尼诺夫不动声地说，然后心照不宣地了一下。

我像接到许可一样，睡意铺天盖地涌来，转瞬趴倒在琴键上睡着了。睡之前，几个念过脑海：假如说手“落在世界之上”，那么它们在此之前应该于某些人的控制之下，前的拉赫玛尼诺夫也许就是控制手的人；今天造访的拉赫玛尼诺夫绝对不是通常意义所谓的拉赫玛尼诺夫，但也不应该因此否定他的份，也许拉赫玛尼诺夫确实有世人所不知晓的另一面也未可知；以我的经验，黑哥应该是手附的人，但拉赫玛尼诺夫为什么要找到我呢？难仅仅以我奏的东欧音乐作为时空穿行的着陆么？还有，他说寻找手只是目的之一，那么我是否与他的其他目的有关？

最主要的是，我依然心存狐疑，对今天看到听到的一切都心存狐疑。没有人会轻易相信这些东西，不过这个时代的人除了一般等价以外也不会再相信什么了。我是否真的见到了拉赫玛尼诺夫，真的与他边弹钢琴边谈话来着？或者说我一直就在屋里睡着，方才所见只是梦境？

9手（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