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从里到外不沾尘泥，连呼也清香。不过当她啜着莼羹，问师父可不可以让山下的人们也吃上这些好东西，他只是淡淡地说：〃这只因我自己吃不惯这里的，不是为你。我吃什么，你就跟着吃什么。别多问，青袂，你不懂，我不是救世主，各人有各人的命。〃

师父声音冰冷。她不敢再说，半晌听到他叹息一声，，〃青袂。你是这样善良的女孩。〃

她收拾了碗筷去洗，没接嘴。她搞不清楚一个巫师的徒弟，〃善良〃究竟是好还是坏。

然而师父其实并没教过她任何法术。说去人都不会相信的：迷风唯一的一个弟，相十几载，竟没学到他半功夫。传说他一修为惊世骇俗，许多年前曾名动至尊，世人都说只要迷风愿意，他可以成为天下霸主。那一手不知来的不可测的神秘邪功，指动动，翻转生死。名叫迷风的巫人本该是黑暗世界的帝皇，雄视六合。

但青袂看到的只是一个住在山穷野之中、隐姓埋名的会弹琴的清瘦男。他里的微笑恒久淡定，苍茫如落下山去的余晖，那么平和，甚至使人觉得弱。

他带着绿睛的小女孩，亲手替她洗布，到她大了，就给她烧饭吃，等待她从山野间漫游归来，轻轻责备几句，打发她去睡觉。这样一一年年地将她养大。有时她闹起来不肯睡，他便抱她踱草庐，在夜空下拂动袍袖。世人都说，妖巫迷风的双手永远隐在袖里，一旦手，便取人命。

从男指尖十奇光，大袖飘风，像两片自九天坠落的黑云。青袂咯咯笑了起来，师父在她面前袒那双没血的瘦手，十长指如枝，红的，绿的，蓝的……金的与银的……每指尖绽开一朵焰火，风里嘶嘶散落，退一天星光。迷风的黑袍回旋舞动，溶化在夜里。很多年以后他还会记得，有段时间，这双取人命的手曾经为一个不懂事的孩开放过漫天、漫天的烟。

烟纷纷坠落在她的小脸上，化作黑灰烬。可是青袂很兴，在师父怀里雀跃，伸手去抓它们。那些漂亮的朵啊，朵朵绽朵朵飞，直似无穷无尽。彩火焰照亮她冰澈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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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七琴篆（2）

她从没见过烟熄灭之后的景象。每一次师父总要等她伏在肩上睡熟了才收起法术，因此青袂自小就不怕黑夜，在她的梦里，黑夜有十颜，黑夜是光明灿烂的，似佛说诸法，天如雨。有师父在，世上的一切都是喜吉祥。

后来青袂常试图假装又睡不着，想再骗烟看。但没有用了。十二岁之后，师父没再抱过她。

长成少女的青袂对师父双手的记忆逐渐淡漠。最终，留于她脑中的只是它们拨动琴弦的模样。

迷风是个长发萧散的林泉隐士。拂彼白石，弹吾素琴。一诗一曲，度此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