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为四类，第一类是好事的好人，第二类是坏事的坏人，第三类是坏事的好人，第四类是好事的坏人。前两类是单纯的人，后两类是复杂的人。我哥哥属于坏事的好人，所以他是一个复杂的人。”

凉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一淡淡忧伤的语调谈论起仲村幸男。不过我也非常想听听凉对她哥哥的评价，于是把耳朵竖成灵族，继续聆听。

“要说我哥哥，首先还是得讲讲我父亲。对于我而言，我父亲是一个传说中的人，觉就像古代神话里的人，他在我生的那一年驾着他最心的丰田轿车从崖上直接开了海里，两个月后我生了，那一年是平成八年，公元一九九六年，那一年日本的泡沫经济破灭，那时我父亲的仲村株式会社正计划要上市，我们家所有的财产，包括地产、房产和动产都因为上市的需要被充在了株式会社的名下，结果一夜之间一切都没了，我父亲受不了这个打击，蹈海自杀，我母亲生下我后便离家走了。据说那天早上一切如常，我母亲给我喂完后还照例亲了我一下才岀门，然后再也没回来。我父亲在世时，我哥哥还是一名大学生，在武藏野的大学念哲学，其实除了哲学，我哥哥还喜音乐、绘画，在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我哥哥是一个有着郁文艺气质的青年。但是一九九六年之后，一切都变了，父亲自杀，母亲岀走，我们无家可归，无分文，我哥哥不仅要放弃他的哲学学业自谋生路，而且还要养活我和我。”

凉还有一个？我注视着凉。以前也没听她说过……

“为了赚钱，后来我哥哥就去歌舞伎町当了一名案内人。哦，张君了解‘案内人’是什么职业吗？”

我摇摇。

凉平静地说：

“‘案内人’就是向导，带路人，在歌舞伎町特指那些拉条的。我哥哥为了养活我们一家人，便在歌舞伎町起了拉条的勾当。在歌舞伎町，我哥哥很快认识了同样是案内人的西大志，西大志就是我哥哥边那个脸圆圆的、黑黑的那个人……”

黑炭圆脸男原来名叫西大志。

“西大志，本名叫李大志，是满洲遗孤的第二代移民，他是日本人，生在中国，很小就随父母回到日本，可以说利的中国话，也能说利的日本话。满洲遗孤在日本长期不于主社会，这是电视上讲的。但像西大志这样的人可不是这么想，他曾经告诉我哥哥，这个世界哪有什么主，我们在哪里哪里就是主，我们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以前他们欺负我们，现在到我们欺负他们了！后来，西大志说服我哥哥跟他回到中国，回到他的岀生地黑龙江畔，开始了他们的全新生活。九十年代末新世纪之初，中国东北正经历着工厂倒闭和工人下岗，我的哥哥和西大志很快就组建了以日本人和中国人为骨成员的跨国黑社会组织，犬黑龙江’中的‘黑龙’二字，定名‘黑龙会’。他们一开始是抢劫中俄长途列车上的所谓‘倒爷’，后来发生了命案被警方通缉，他们就转内地，一直到现在。”

凉用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语气说完，盯住我眨了一下，问：

“怎么样，张君？”

“什么怎么样？”

我傻傻地看着凉，我非常非常惊讶于刚才这一大段仲村幸男及黑龙会发家史竟然是从仲村凉中娓娓。她的神态、她的语调分明是黑龙会未来接班人的派。难坐在我对面的，刚才还在撒使的小萝莉，真实份是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黑新星？

凉看了我一，继续沉说：

“我哥哥是好人，我也是好人，可是好人遇见另一个好人不一定就有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