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辨那团黑影的模样，却怎么都跟白天那两只嬉的鸳鸯对不上号，不一会儿睛就乏了，站起来开门去。几小时功夫，院里就一地清白，那红砖院墙上，也砌了条一指来厚的松糕。许延过去切开一截，拿手一抹，那块糕就扬粉散渣地跌落下来。

支着条坐在墙，靠着后的屋，低个背单词，或者仰着脸无所事事，偶尔懒懒散散吐个烟圈儿，那是封毅从前的事儿。得空坐下来时，仿佛这一掌来宽的院墙，比屋里所有椅都坐得舒坦。这次回家，倒很少见他往这儿呆了，人大了是不是就脚踏实地了？

许延学样儿坐上去，底下一寒气直透上来，立噗嗤一乐，那家伙原来也怕凉啊。天上挂着的白月亮，已经弯成细钩，两尖尖俏俏，像小姑娘甜甜的嘴角。自己呼之间带的气，倒变成她淘气吐的寒烟了。

十五年有期徒刑，适用范围太广了，李阿姨对黄丽萍绝不提，封毅自愿改姓，可见这罪名好听不到哪儿去。长城边儿上那个四合院，那小呆了六年的地方，院墙不知是不是也这样低？没人跟他玩儿那两年，他会不会也爬上去看月亮？那时候的月亮，是不是也像小姑娘的嘴，俏俏地着寒烟儿？

冷的北地比寒的南方更得光的青睐，着一样的太，拿着不一样的待遇，一样都是忙忙碌碌地过日。转年二十八了，封毅一早门喂兔时，跟他说好了今天上白河镇赶集，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许延丢下手里扎了一半的红灯笼，夏紫菱抬起来冲他抿嘴一笑：“说了这比扎风筝难。”

“别的事儿你妈又不让我沾手，”许延无奈地笑：“我还不扎这个呢。”

“你还闲得慌了？”夏紫菱撇嘴：“我妈那心就是长得偏，放下寒假作业我手上就没闲过。”

“那是黄阿姨重培养你，”许延笑：“娘家的懒散闺女可当不成婆家的巧手媳妇儿。”玩笑刚一许延就后悔不迭，自小跟这丫得太随意了。

夏紫菱手里的活儿顿了顿，低抿起嘴来笑：“能者多劳，我可不傻，手巧不就是为别人图安逸，给自己添麻烦？再说，”她摞下扎好的红灯笼，把桌上的竹篾、红纸扫笸箩里：“这都什么年代了？一份好工作不比巧手上千百倍？哥你思想咋跟我妈一样老儿。”

“呵！”许延微笑：“菱菱脑可真灵光。”

“哼！那当然。要不然我嘛下那么大力气念书呢，”夏紫菱一脸得意：“哥，咱班女同学里，就数我成绩好。等我大学毕业了，当上女人，看啥样儿的婆家能挑剔我。”

黄丽萍掀帘来，当拍她一掌：“死丫成天没脸没，女孩家家婆家婆家不离，咋就不知害臊呢？”

“说婆家咋啦？！”夏紫菱不服气地叫：“我哥又不是外人，跟他咋不能说啦？”

“仗着你哥你，你就尽着儿胡闹吧！”黄丽萍笑着数落：“没心没肺、咋咋呼呼，你哥呆长了也得烦你。”

“哼！别人都不烦我，就你烦我。”夏紫菱撅个嘴儿翻说：“就算我招人烦、惹人厌，也是你没把我给生好。”

“吓！你个死丫，”黄丽萍放下手里的面粉袋就去撵她：“给你个笑模样还蹬着鼻上脸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