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许延不由微笑，秦可可的老病看来没指望改了，不冒的人，见上千次也记不住名字：“我这就通知菱菱和浅墨，是吃晚饭吗？封毅不知要不要加班。”

许延抿抿嘴抬起，初秋温的光之下，山们连绵起伏，像那些逝去的岁月，冷静地沉淀在彼，继续着无尽地沉默，沉默地俯瞰着卑微的人群。

“得了你，少罗嗦，”许延赶捂住电话：“说地方吧，在哪儿？”

“知了，没事儿我挂了。”许延摁断通话，又拨了月亮湾的号码，随手将背包搁到书桌上。自许刚去世后，他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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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得教育教育嫂夫人，工作确实不能虎，但安于家是首要任务，”秦可可慢条斯理地扯着嗓门：“际应酬也不能少嘛，上个月聚会，他都没参加，整个以院为家了。”

“妈，我回来了。”周五，许延开了客厅门，习惯地叫了句。

离开二〇五的前一天，许延再次来到许刚的坟前，抓了一把的泥土，团了，放夏紫菱前夜制的布袋里。那里面，存着几灰白的发，是前几天从许刚床上捡到的。张开的手心有泥屑的沉褐，中，淡淡的腥，粝的与僵的质地，如同许刚握了半辈枪杆的手，也如那平和无争的通透神，渗着骨里的倔和傲。那是父亲留给他的东西，那是他唯一可以带走的挂念。

“一八九七上面那个，嘉宁酒店兰心阁，我订了房，”秦可可说：“六半啊，别迟到了，谁晚了谁埋单。”

秋雁又南回

“还有，”尹心玥拿遥控换了个台，下旁边茶几上的一袋药：“小封昨晚送过来了。”说罢笑了笑：“去把包放下吧。”

兀立在黄丽萍坟畔的墓，简朴而端整，线条像许刚床的被褥一样脆利落。刚敷上的泥还没透，溢下面新鲜泥土的沉香。许延在坟前端端正正跪下，双手撑地，重重磕了三个。天，苍茫而寥廓，一只鹰孤独地翱翔，回旋，然后箭一样冲下远的山涧。

那个晚上许延第一次哭泣，在封毅忍无可忍的一记掌下：“我要你哭！”那声暴怒的咆哮生了第一颗冰凉的泪：“你要听我的，叔叔尸骨未寒，你忘了他的话了吗？！”许延死死揪住封毅的前襟，无声地大睁着睛，泪缓缓地淌落下来，慢慢渗苦的咙……

“哦，”尹心从红木背椅上回过来，自从李老太半年前作古后，她就接了那张椅，成为李家又一不变的风景：“吃饭了吗？”

的嘱咐，天下没有父母赢得了儿女，那是父亲唯一的遗言，在这沉寂的夜晚，如同一把钝刀确地剖开内脏，一刀接一刀，慢慢切割，疼，仔仔细细地疼。

送葬的人群渐渐散去，夜像一幅大的影铺掩过来，山风扫过的岗，西侧的绝遮住了夕，月亮已经升起，带着迷梦般奇异的朦胧，极浅的光华一重重散布下来，描树木的剪影，风的痕迹，岩石的斑驳，穿越谷无从挥发的汽，淡得不能再淡……天地失去了细节，一派弥蒙空远，如同盖上一层珍珠白的沉重梦境。

下山的路陡峭而漫长，沙石扑簌簌地不断泻落，带着无计挽回的空回音。远，依稀的灯火依旧闪烁，照耀着平凡而琐碎的家家，而父亲死了，永远地留在了黑暗沉寂的黄土。

“好。”许延站起来，向自己房间走去，还没门，手机便响起来：“许延，丁珉下午回来，你和封毅一起来聚聚吧？”秦可可的声音照例懒洋洋的没打采：“对了，别忘了叫上紫菱和那个谁。”

“在学校吃过了，”许延走过去，在凳前蹲下，伸手轻抚尹心玥稍显大的膝关节，抬问：“这星期疼得厉害吗？药吃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