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弟连夜兼程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送了特护病房，医生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家属吗？来，签收病危通知书。”

二舅走过来对我说：“邹雨，大姨、三婕，还有表叔他们都在等消息，你赶快给他们报个信吧。”

我明白他指林启正，摇摇说：“不，我没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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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必要知。你也别说，好不好？”

“那个待遇比较低的人知这件事吗？”

“我你的朋友太久了，待遇可不可提一？”

林启正的电话还是每日必至，我努力掩饰着，不让他知我的状况。没有必要吧，在他新婚燕尔的时候，告诉他这样不快的消息。

展旗忽然叹了气：“唉，邹雨，其实你过得真辛苦。”

“不可以。在我这里，朋友是最待遇。”

我正准备挂机，忽然，电话里传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没有办法回答他们，只是满心懊悔，也许，我把母亲接到边，积极地寻医治疗，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望地看着她，慢慢地萎缩，慢慢地向死亡走去。

但是，让我寝难安的远非此事，就在我和林启正别后的那个夜晚，接到家乡的电话，母亲突发大面积脑梗阻，住了医院。

我一片茫然。我想，林启正的内心，也是一样。

他顿时安静下来，努力地直脊背，我将轻轻地靠上去，闭目养神。

展旗经常会千里迢迢地赶来探望，努力说些打趣的话让我笑笑。有一天午后，邹月邹天都被打发回去休息，他陪我坐在病床前，手舞足蹈地与谈起他新认识的一个女朋友，我忽然疲惫地说：“老，别说话了，让我在你肩上靠一靠。”

然我知我能看见的不过是一台吉普车，但是，那毕竟是未来的一个月里，我与他之间最近的距离。

不一会儿，他的车缓缓地驶上了坡，傅哥的车跟在后面。上了坡后，他的车开始加速，往右一拐，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谁说不是呢？我的眶红了，闭着睛，靠着他的肩，不再言声。

（五十八）

邹月和邹天更是毫无主张，经常无助地问我：“，怎么办？”

我以为未来的一个月里，我会沉浸在痛苦的想象中，想象着远方那座繁华的城市里，我最的人是如何与另一个女人喜接连理，我也会因为这痛苦的想象而夜不能寐，寝难安。

我抓着门框，看着正午奔不息的车河，心如麻。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畏惧的离别吗？为什么会如此结束，曾经想像的那些缠绵伤、痛哭涕的场面都没有现，甚至可以说是不而散。有就够了吗？有就有信仰了吗？有，就可以熬过一个月，熬过三年吗？有，就可以永远地相信，永远地等待吗？

许久，我开腔：“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说真的。”

我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懵懵懂懂地一个人走病房，来到外面的停车坪里，开始拨号码。

之后的十多天里，我长驻在医院里，除了几个小时必须的睡眠，剩下的时间里，我就守在母亲的边，昼夜服待，她已无法发声，无法，意志也几乎完全丧失，更严重的是，由于肾衰竭，她内无法正常代谢，任何药对她都是新的伤害。我曾想过让她去省城的大医院，可是，以她的，如何熬得过几个小时的颠簸。

“为什么？”

十一月五日的凌晨五，我的母亲咽下最后一气，离开了我们。医生将白布遮住了她的脸，邹月和邹天跪在床前，痛哭涕。我却一时脑空白，只会呆呆地站着原地。

电话通了，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四声，看来大姨他们睡熟了，这时候报死讯，真是惨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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