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伟岩虽然是大队的书记，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基层，是吃公家粮的，可家里丁多劳力多，半大不小的孩也多。三代十七人，老大老三结婚分了去，边还有没成家的四姑娘和老五，以及早早过世的二儿留下来的两个孩。老两带着未成家的儿女和两个半大小，日过得的。

曹党一气噎在，肚里暗骂，看这小嚎得这么中气十足，就算有野猪都让他吓死了，能伤到哪儿？

家里余粮无几，曹伟岩皱着眉端起薄汤似的番薯粥，一下大半，把一厚粥底倒了孙的碗里。

“党你让开，别碍事。”

“你讲甚？！”曹伟岩和曹党父俩异同声喊，瞪圆了两双珠。

与其提心吊胆的一家摸黑吃独，不如个理直气壮的理由，给大伙都分，人人吃肚里了，还有谁会自打嘴去告状？

“……三阿爷，三阿爷，快，快！野猪，野猪啊！”

曹伟岩也急了，忙推桌起，匆匆往外走。四姑娘曹英和两个小的也张地跟上，只留下心神不定的三阿钱氏坐立不安，直念菩萨保佑，别什么大事。

三大爷家的大孙育夏惊讶地张大嘴，怀疑地看着曹富贵，怎么也不信这个细胳膊细力气没三两，好吃又懒的本家哥哥，能得过凶残的野猪。

各家的粮都见底，开难熬，公社里向上级打了救济报告，可听说全国范围都粮张，城里工人都吃不饱饭，也不知这救济粮什么时候能下来。只盼着风调雨顺，明年能把地里的麦好好收仓，要不然真是要大事。

还没等他多想，院门突然被砸得咣咣响，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尖声喊，声音都变调了。

他寻思着公社里说的什么产新稻，是不是明年去探问探问，等麦收后一片试验田，多打粮总归是好事。

曹伟岩急了，忙扯过富贵上下摸索，角挂到儿悻悻站在一边，他一声怒吼：“曹党，你楞着甚？！还不过来看看富贵伤着没？”

曹党虽然不待见族里这个好吃懒的二堂侄，但看他这幅倒霉样，一时倒也生了同仇敌忾的心思。他们老曹家的人，自己可以教训，哪里得到别人来揍？！

他发蓬蓬的纠结成一团，、上挂着杂草、枯叶，脸颊上还血糊拉茬蹭开一片，上都挂破了几个，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谁狠狠揍了一顿，又在草丛里了十七八个翻。

“富贵，你，你这是怎么了？打架了？”

曹党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院门前，咣当拉开院门，昏黄的夕下，他的本家侄、十里八乡闻名的二曹富贵一狼狈地站在门前。

“别哭别哭，富贵，你人没事吧！快让三阿爷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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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么艰难的年景，家家都快揭不开锅，供销社里都难得有供应。要是他只拎回家一小块还能勉说是托人来的，这么大一猪，就算像老祖宗说的，炼庐里的东西能“保鲜”存放很久，可没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回山一样的一堆野猪去，怎么和家里人解释？ [page]

“阿爷，富贵哥说他杀了野猪！”

日西斜，黄林生产队的队员们完了一天的活，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里，家家炊烟升起，就算粮所剩无几，多少总要填东西下肚，哪怕是煮锅数得清米粒的汤。

只是这帮衬的人选么，当然不外人田。

“你在哪里看到的？野猪朝哪个方向跑了？”曹伟岩正盘算着要赶通知队里各家各，小心看守田里的麦，既然富贵看到野猪没，说不定哪天这猪饿急了就下山来糟蹋庄稼。

“……野猪被我死了。”曹富贵眨眨。

“快吃吧！”他摸摸孙的大脑袋，轻轻叹了气。孩正条长，偏偏年景不好。

“快去看看，甚事了？！”

上上下下摸了一通，确认曹富贵没缺胳膊没少，看起来也没什么内伤外伤，三阿爷才松大气，问起野猪的事来。

就算是家里人不问不查，队里人家都住得近，半稀糊吃不饱，你老曹家天天锅里飘香，说不定哪个黑心的就给举报了。

老五曹党立时放下碗筷，霍地站起来，急忙：“阿爹，是富贵！”

曹富贵一把拨开算起来理该是叔辈的曹党——岁数差不多的，叫什么叔？叫声名字就不错了。他嗷嗷叫着，满脸激动又张，往他家三大爷曹伟岩曹书记扑了过去，打雷不下雨地嚎：“三阿爷，野猪！我碰到野猪了，吓煞我咧，野猪个么老大一只，都成了！”

他上山打猎的事也能半公开地过了明路，日后大半“猎”悄悄回家，少分在明面上给队里，谁也说不不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