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自制。

姬发竟然一直隐而不发？他竟然睁睁见自己为此事伤神多年、看着自己在这无力又无望的境地里苦苦挣扎？

「对不起……」坦然罪过的王者黯然由衷歉：「我原想以这个借，便可许你十年之期……而彻底将……我最重视的……拥有……如今看来……」

姬旦垂泪，陡升的怒火却因姬发短短一语烟消云散。

姬发，始终是他命中克星。总算他此刻知姬发并非真正对他无情，尽明白这一是在长年的欺骗之后。

见着姬旦的神情，姬发无憾地闭上双。

他知，无论如何，姬旦总会原谅于他。这一，仅从姬旦没有将玉从他手中取回，便足以知晓。

他地握着手中之坠人梦乡，只留下全然不明所以的姬诵，怔怔地看着他二人发愣。

倦，极度的疲倦。姬旦拢了拢衣襟，裹着止不住阵阵泛凉的，也不回地向外走去。他快步得寝斥退众位人，径直奔向太庙。

难得一见平日德望重、沉如的周公这般失魂落魄的神，侍者们皆不敢言，只得引命退却。

推开朱红的木门，姬旦立即倒于地，刚才走过的那段路彷佛已耗尽他内所有的力量。

但略歇得片刻，他挣扎着起，跌跌撞撞奔到先祖太王、王季与文王牌位前，直直跪于其前，忍耐已久的泪终于下。

「列位先祖，今武王病重垂危，定是你们希望召名孙相伴膝下。若然我周室欠上苍一个孩，那就让我代替武王去吧。武王虽然勇猛，却不及我多才多艺，定然不能好好侍奉你们左右。」

姬旦泣日：「所以，恳请先祖们庇佑我王远离病痛之若，许他康宁永乐。」

回应姬旦的，却是空的隐隐回音。

姬旦向来信奉卜算、敬重鬼神，如今他向上天祈求当真诚之至。

他也曾对姬发那句暧昧不明的承诺抱有期待，但内心亦为明白：姬发断不会为他离弃大好江山。

但即便如此，他仍不希望亲目睹姬发先于他亡故。如果定要逝去一人，倒不如以他之命换取姬发安好。因为他确是乏了，在这幺多年的欺骗之后，他当真不愿再受这情之累。

姬旦伏于地久久不得起，只在嘴里声声重复低喃，直至天明。

此次太庙祷告之后，姬发的病情似稍有好转，但数日后便从中传讣讯——

周武王姬发于夜半病重崩殂，终年四十五岁。（注一）

注一：历史上周武王的生卒年皆不详，有关周武王死亡的时间有三说法，九十三岁、五十四岁和四十五岁，在此笔者选用四十五岁。

第十六章

姬旦着炬领玄衣，木然跪于姬发梓（注二）之前，这偌大的殿堂里除他之外，只留有数名剪修灯、添灯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