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来。我可以超越时间，用指尖挲这里存在的过去的影。自己可以同那影合为一。我喟叹一声，不知不觉沉了睡眠之中。

早上六多睁醒来。鸟们的叫声如淋浴汹涌地倾注下来。它们在树枝间勤快地飞来飞去，以清脆的叫声彼此呼唤。它们所发的信息里没有夜间的鸟们所有的浑厚回音。

我爬睡袋，拉开窗帘，确认昨晚的黑暗已从小屋四周撤得片甲不留。一切辉映在刚刚诞生的金之中。我火柴燃化气炉灶，烧开矿泉，喝卡莫米尔袋泡茶，又从装品的纸袋中抓苏打饼，连同酪吃了几片，之后对着洗涤槽刷牙洗脸。

我在防风衣上面了一件厚外罩，走小屋。清晨的光从大的树木间泻到廊前空地，到是一光，晨霭如刚生的魂灵在空中游移。我了气，毫无杂质的空气给肺腑一个惊喜。我在檐廊的阶梯上坐下，望树木间飞来飞去的鸟们，耳听它们的鸣啭。鸟们大多成双成对，不时用睛确认对方的位置，相互召唤。

河就在离小屋不远的树林里，循声很快就能找到，类似一个用石围起来的池，来的在这里停住，形成复杂的漩涡，之后又重新找回势向下去。很，一清见底，掬一把喝了，又甜又凉。我把双手在中浸了一会儿。

用平底锅个火，拿铁丝网烤面包片吃，又用手锅把煮沸喝了。之后把椅搬到檐廊坐下，双搭在栏杆上，准备利用清晨慢慢看书。大岛的书架上挤着好几百本书，小说只找到很少几本，而且限于早已熟悉的古典，大分是哲学、社会学、历史、心理学、地理、自然科学、经济等方面的。大岛几乎没接受学校教育，估计他想在这里通过阅读来自学必要的一般知识。书涵盖的范围极广，换个角度看，可以说是杂无章。

我从中选审判阿夫·艾希曼的书。艾希曼这个名字作为战犯倒是依稀记得，但并无特别兴趣，只不过这本书正巧碰上自己的目光便随手拿而已。于是我得以知这个金边镜发稀疏的党卫队中校是一个多么的事务理专家。战争爆发后不久，他便接受了纳粹目给的最终理——总之就是大量杀戮——犹太人的课题。他开始研究实施的办法，制定计划，而行为是否正确的疑问几乎没现在他的意识中。他脑袋里有的只是短时间内以低成本能理多少犹太人。依他的计算，在欧洲地区理的犹太人总数为1100万。

准备多少节货车厢？每节可装多少犹太人？其中有百分之几在运输途中自然丧命？如何能以最少的人数完成此项作业？尸如何理最省钱——烧？埋？熔化？他伏案计算不止。计划付诸实施，效果基本同其计算相符。战争结束前约有600万（超过目标一半）犹太人被他的计划理掉了。然而他从未产生罪恶。在特拉维夫法的带防弹玻璃的被告席上，艾希曼显困惑的样：自己何以受到如此大规模的审判？何以如此受全世界关注？自己不过是作为一个技术人员对所给的课题提最合适的方案罢了，这同世界上所有有良心的官僚的岂不是完全相同？为什么惟独自己受这样的责难？

我在清晨安静的树林一边听鸟们的叫声，一边看这本“事务理专家”故事。书的底页有大岛用铅笔写的批语。我知那是大岛的笔迹。很有特的字。

“一切都是想象力的问题。我们的责任从想象力中开始。叶芝写：indreamsbegintheresponsibilities1。诚哉斯言。反言之，没有想象力，责任也就无从产生，或许。一如艾希曼的事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