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第一次遇到李秋燕时一样怪怪的，龚宇廷信他从来没有来过桃渡。

乡下人的坟墓一般是没有墓碑的，只有这几年的新坟才陆续竖起了泥板的、大理石的墓碑。桃渡所有的坟墓都必须迁到废窑厂附近，统一安葬统一墓碑，这是上的规划也是新农村建设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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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燕、龚宇廷、李秋玲、雨淇一行人来到了新坟地。

十来亩荒地修理之后分成两块墓地，东边的墓地需要一万八千元购买：大理石地基、岗岩墓碑，每个墓占地五平米，埋葬在这里的是桃渡的富贵人，或者他们的后代是先富来、先贵起来的人。西边的只需要一千八百元：泥地基、泥墓碑，占地不足一平米，埋葬在这里的是平民或者他们的后代暂时还没有富贵起来的。

几百座坟墓铺满整个坟地，白的岗岩、泥墓碑林立着，分明是一个个灵魂在看着一拨又一拨来访的客人，龚宇廷打了一个寒颤。

韩忆清就草草地埋葬在西边的墓地里，李秋燕爸妈埋葬在东边墓地，母女的坟墓中间隔着一宽宽的泥大。

祭拜了外婆，李秋燕挽着龚宇廷的手臂慢慢地向东边走着，一路上李秋玲默默地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张本黎、韩大、韩华明（韩老师）……

在团锦簇的绿化带围成的墓地里，李秋燕找到了爸妈的坟墓。

岗岩墓碑上刻着：“先父李荣富先母刘正琴之墓孝女李秋燕李秋玲叩立”边上还有两行小字：先父李荣富1945。09。09——1996。07。15先母刘正琴1955。04。20——1996。07。15

妹俩哭倒在墓前。

龚宇廷看到“刘正琴”三个字的时候惊呆了，一个记忆的名字怎么会现在桃渡的墓地上？难真的会是她？

二十九年前，节刚过，龚宇廷开始冒险贩卖开司米，来自四面八方的外地人集中到越州地下市场。他很快将一百多公斤开司米脱手，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无分文的刘正琴，她是来越州倒卖开司米的，她和同伴走散了，偏偏屋漏遇到连夜雨，她遇到了小偷，龚宇廷帮了她。落异乡的刘正琴上了这个有情有义的男人，龚宇廷也喜这个单纯而又倔的女孩。元宵节那天，他送给她一块手表，她将自己作为礼送给了龚宇廷。他们决定结婚，龚宇廷在回家禀告父母的路上被抓了——投机倒把。

刘正琴在小旅馆里等了几天，龚宇廷杳无音讯。她恨他虚情假意，一气之下回到桃渡，发现自己怀了，那时候未嫁先是件奇耻大辱，是毁坏门楣的大事情。刘正琴草草地嫁给了大她十岁的李荣富，九个月之后，李秋燕生了。

龚宇廷寻找了很久一无所获，只知她叫刘正琴，不知她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了。后来，龚宇廷结婚了。

李秋玲拿一块手表摆放在父母的墓前，龚宇廷细细地看着：这是一块宝石的手表，五分币大小，背面刻着一个“l”。这是他亲手刻上去的“l”，刘正琴的首个大写字母。

檀香袅袅地升起青烟，黄纸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