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审好似看了李从璟的心思，也没有介意，而是微笑问他：“老夫曾听闻，你说过这样一句话：若能一朝得势，必北上幽云，踏草原，破契丹数十年之势，不使其有贻害中原之机。可是如此？”

李存审颔首，有欣之意，：“如今老夫即将北归，在老夫的学生中，与你相时日最短，但无论是你的志向还是才能，莫不是类萃。老夫老则老矣，无力讨伐草原，但若有年轻一辈为后继之力，老夫死则死矣，有何忧心？”

他这时：“自古以来，中原大地与北方游牧民族之间的战争便没有停歇过，秦汉匈，两晋五胡，隋唐突厥，其害莫不甚大，以至于有涂炭中原之象。从璟不才，每每思之，莫不痛心疾首，不能自已。如今中原连年混战，九州支离破碎，民不能统一，国不能举力，而契丹日渐壮大，有如日中天之势，假以时日，两方军争结果如何实在是不敢想象。为保我中原在此要关，不被契丹趁机劫掠，以至象更甚，从璟始有此言。”

李从璟肃然：“学生愿往。”

“从此之后，阿保机屡犯边境，攻城掠地，抢夺人粮资，无一时消停。虽有陛下连番北伐，击败契丹大军，却无法从本上消除契丹威胁，这才有幽州边地连绵不息的烽火啊！”末了，李存审仰天长叹，十分忧虑。

如今，他老了，俗病缠，面对阿保机这样能让他血沸腾的对手，他却已无法纵奔驰，提长槊与之争雄。

李从璟闻言默然，平心而论，他的心态正如李存审所言之年轻时，他今日所作所为，也不过是为求建功立业罢了，为国为民，不是没有想过，总觉得那些东西太虚无了些，而且没有实力，也实在顾及不到。

略微收拾一番情绪，李存审叹：“人老了，就是慨多，总有些情把持不住，哎，看来不服老不行喽，年轻的时候，老夫可不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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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李存审大笑，笑罢，以严肃到有些神圣的语气：“从璟，老夫在幽州相候，希望有生之年，能见你横刀立，师草原！”

他是一介武夫，他是大唐军神。

北伐，北伐，北伐……

说到这，李存审目光炯炯看着李从璟，正问：“若有机遇，你果真愿北上幽云，为九州击契丹？”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辞树。人白，英雄迟暮，最难消受。

边地狼烟，无数生灵在刀枪下涂炭。

保机的霸业之路叹，心：大丈夫，当如此。

李存审，原名符存审，因作战骁勇，战功卓著，被李克用赐姓为李。李，唐室国姓。他一征伐，与梁战，数败朱温，之后又坐镇幽州，为九州百姓驱逐契丹，戎一生，未尝一败，与周德威齐名。

光洒在这位老将军上，照亮了他全，却照不亮他晚年的夙愿。

他老了，但他依然战斗在这里。他不知他的战争何时会结束，或许，直到他咽气的那一刻。但即便是到了那一刻，他也会向北望着草原。

…………………………

李存审摆摆手，“老夫年轻时，心里可没装下多少黎民百姓，只不过想建功立业罢了，就如那王铁枪所说，豹死留人死留名。不过年纪大了，许多事也就看得更清楚了些，或许是见过的事多了，才知什么是最重要的，这心里，才真正知为国为民是何。”

“可惜啊可惜，如今老夫已是六十有一，一伤病，不堪征伐。若得年轻二十年，老夫必定提大唐雄师十万，效仿药师，草原，与契丹大战三百合，为大唐平定边患！”最后，李存审咬牙愤然，说这样一番话，他涸的眶都已，放在膝上的双手握成拳，神久久不能平静。

李从璟，这话是他在攻怀州时说过的，却是不知怎么传到了李存审耳中。

幽州，北荒之地，长年苦寒，契丹南下首当其冲之所在。那里，平地起孤城，大漠草叶青，他着他穿了一生的铠甲，拖着他布满老人斑的残躯，站在城，面对契丹十万雄师，手里攥着已握一生的长刀。

他说，若是年轻二十年，他定要亲率王师，杀草原，还这里一份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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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为国征战一生，劳苦功，心系黎民，学生敬佩之至。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师志平契丹，安定边境之心，令学生肃然起敬。”李从璟抱拳诚恳。

他想杀城去，将那十万契丹赶长城。但他不到，因为他已经老了。他伫立在城，如一柄长枪死死钉在那里，他能到的，只有不后退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