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青到了西厢时，许氏已醒，杨氏正侍药，两人刚行礼便被她免了。

暮青先看了杨氏一，昨日崔远回房后定会将去江南的决定告知杨氏，为人母，她理当有所反应，暮青却见她神如常，只是眉间比平时更添了抹毅。

“你这妇人真不识好歹！看来我家都督的药你是白吃了！”杨氏都听此话有假来了，忍不住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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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编！”暮青厉声，“你家那宅分明已多年无人住过，院中杂草丛生，连屋梁都因年久失修而塌了半边。”

“变、变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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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人不、不知左邻之事，因而买下了宅。”

暮青将杨氏端来的茶盏往桌上一放，惊得许氏险些缩床帐里，“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家左邻那孤老妇人死后，井里又捞浮尸，人人嫌那宅晦气，何人会买你家宅？”

许氏不敢有违，虽抬了起来，却不敢看暮青。

“好！那你可以回去了。”暮青忽然便要放许氏走，对杨氏，“都督府里人少事忙，调不人来送她回去，你去街上雇辆车将她送回去。”

此话问得突然，许氏猝不及防，猛地抬望向暮青，惶然的神清清楚楚的落在了她的底。暮青神不，等了一会儿，听许氏支支吾吾：“民妇的夫君过世的早，民妇又弱，孤儿寡母的难以为生，这才想着变卖屋宅，回许县投亲。”

修便来了，听见她在屋里问话便没去，免得许氏受不住这阵仗，吓得不敢答话。但没想到她死咬着不说实话，暮青竟要把人送回去。

古代百姓行受限颇多，田宅买卖亦非易事，大兴祖时期便定有明律：“凡典卖、倚当业，先问房亲，房亲不买，次问四邻，四邻不要，他人并得易。”

许氏已能开，却惧于武将之威不敢声，连也不敢抬。朝中了位少年都督，此事都传到许县了，茶馆里有说书的先生日日在讲话本，听说这位都督甚是凶暴，杀人取心，都不眨……

暮青却忽然：“十几年前，你因何搬离了盛京？”

即想卖田宅，要先得到族人的首肯，然后还要得到邻居的首肯。业主需拿一张问贴，将族人邻居的名姓列在其上，写明卖宅理由及银两，然后询问亲邻可愿买宅、可同意他卖宅，同意者需在问贴上签名，倘若有人拒签，这田宅就不得卖予他人！当然，拒签必须说明理由，例如“业主败坏家财”、“卖此田宅有违祖训”、亦或“四邻不愿换街坊”等等奇葩理由。

杨氏端着药碗，碗里的汤药还剩几，暮青坐去桌边，待杨氏将药喂完后才问许氏：“可能说话？”

“我们都督面冷心，最是心善。你昨日病得那般重，换了别家，定是要将你丢去街上自生自灭的，好些的把你扔去客栈请个郎中，哪有我家都督这般让你留宿府上，还请了瑾王爷为你诊脉的？瑾王爷素有神医之名，他的药多少达官显贵重金相求都求不来，你瞧瞧这儿，王爷给你留了一药瓶儿呢！”杨氏将药瓶往桌上一放，哄着许氏开，“都督待你如此恩重，还不谢谢都督？”

杨氏得令便退了去，一开房门，顿时一愣，元修正站在外面。

暮青懒得一一戳穿许氏，只问：“如此说来，你确是因为想要回许县投亲才卖的宅？”

暮青暗叹一声，知杨氏是同意崔远远行了，当初在奉县县衙大堂上以己为戒教导孩儿国法之重的妇人，终究比她想象的还要。

许氏惊得从榻上下来，跌跪在地，抖如筛糠，却死命摇：“民妇不知，民妇真的不知！兴许……兴许是买宅那人后来又听说了隔宅死人之事，嫌晦气搬、搬走了。”

莫说许氏手里有没有红契，她那宅隔井中捞了死尸，当初她若想要卖那屋宅，街坊邻居首先便不会同意，也难怪连杨氏都听她在撒谎。

暮青抬手阻了杨氏再言，她寒着脸看着许氏，懒得问她要买卖田宅的红契和契税书，这些她必是没有的。

许氏脸不敢抬，只：“正是。”

大兴没有房产证，田宅正契需盖衙门的公章，盖了章的叫红契，没盖章的叫白契，白契在民间兴许有用，但在公堂上是废纸一张，假如官府得知哪家百姓买卖田宅用的是白契，没有契税，这田宅便可以被官府没收。

暮青：“抬起来回话。”

“哦？那屋宅变卖了吗？”

喀！

过了“遍问亲邻”这一关，买卖双方需去衙门买一张定贴，经衙门审查后才可起草正契，正契需一式四份：一份买方持有，一份卖方持有，一份衙门审批，一份留在税院备案。

许氏低着，偷偷瞥了暮青，这才：“民妇许氏，谢过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