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其初：“叛党以为事成，定会迫不及待地想让消息传都城，微臣估摸着，多再有个三四日，城中就会有风声了。何家只要不蠢，就不会在这之前奏事，否则就等于告诉您他们在淮州有线。”

三人守如瓶，里却一连三日有风声传。

韩其初稍怔，随即一恭，面容上有难以掩饰的激越之。此番南巡之计，陛下可谓计之远，原以为能将朝中佞和淮州叛党一网打尽，皇后再潜岭南，顺利抵达南图就已经是大捷了，没想到皇后在南下途中有此惊世之举！他第一次觉得，南兴有如此帝后，兴许可以一举定江山！

听说，圣上一连三日夜召近臣到太极殿中议事，这些近臣里除了陈有良、傅民生和韩其初，还有汴州总兵徐锐、龙武卫大将军史云涛，三天之内，内外八卫的统领被连夜宣召了个遍！

陈有良三人忙跪了下来，一时间没人敢再吭声。

近来，左相陈有良和兵曹尚书韩其初在早朝之时政见多有不和，百官对二人旁敲侧击，无人不想打听密奏之中所奏何事，竟至于圣上连夜宣召左相等人议事，一夜未眠。可无论如何打听，陈有良和韩其初都不肯透半个字，傅民生下了朝更是脆称病不见外客。

“自古以来，政施改革皆在利弊权衡之间，从无千年无弊的万全之策，但赈贷之策非但利在当下，而且于国于民皆获利远，其利远大于弊！臣以为，如见弊端，颁布法令严加约束即可。”陈有良附议，面复杂，耳边仿佛仿佛还能听见皇后当年之言——我不坐你的刺史椅，不要你的惊堂木！给我一间空屋，两把椅，天下须眉行不得之事，我行给你看！你这个州官问不的凶手，我给你问！倒要让你瞧瞧，仵作替不替得了州官之职，女行不行得了男之事！

“圣上有旨，宣襄国候祖孙觐见！余者不得聚于门，有本明日早朝再奏！”范通宣了旨，瞅也没瞅百官，转就往太极殿去了。

孤月当空，三位天近臣立在大殿门，迎着寒的冬风，却谁也不觉得冷。

次日，步惜连夜宣见近臣的事了些风声去，皇后南巡的意图尚且叫人琢磨不透，朝臣一听说此事，纷纷算起了日。南巡的仪仗早该到淮了，淮州灾刚退，赈灾之务繁重，凤驾必定会在淮城中多停留一段时日，莫非是淮州的密奏到了？

百官听着里的动静儿，心中惶惶不安，隐隐觉得了大事。

都城炸了锅，百官聚在门外跪请陛见，一个时辰之后，门才开了。

“是，臣等告安。”三人一齐跪安，随即退了大殿。

傅民生满面红光，指在奏折的手都在颤，“回陛下，黔西偏远，民生困苦，老臣治县二十年，知储粮之重。臣曾施行过多次屯粮之策，皆因仓储与施济难以平衡而收效甚微。赈贷之策奇在贷上，既可济民，又可丰仓，长远计之，能济民，能赈军，可富国！刘刺史称此策利在粮仓，功在社稷，老臣以为实非夸赞之词！此策的确利民利国，待朝局安定之后，可行朝议。”

“罢了，与其苦盼，倒不如仗剑而行，披荆斩棘！”步惜松开掌心，放那一掌月光离去，转往后殿去了。

听圣意，何善其是知之有罪，不知有过，何家兄妹意图谋害皇后，这刀动到了圣上的心窝里，看样是要严惩不贷了！

“三位卿以为，那赈贷之策如何？”这时，步惜坐直了，将何氏勾结南图密使之事抛去一旁，先问起了赈贷之策。

他不得不承认，有些女，的确不让须眉。

“启奏陛下，以微臣对皇后殿下的了解，她恐有擒岭南王之意！”韩其初将陈奏叛党受审的那本奏折合起，急奏，“娘娘胆略过人，又善察人心，岭南王很有可能会栽个跟，此乃平定岭南千载难逢的良机！微臣以为应即刻传密旨给邱总兵，命淮州军尽早发兵岭南，不可等前方军报传来朝中再用兵，那时就迟了！”

“他知不知情姑且不论，他孙儿一定知情，那日可是何少楷领着他妹妹到朕面前自荐的。这兄妹俩，一个志在前朝，一个志在后，何善其中庸半生，倒是养了两个敢谋大事的好儿孙！”步惜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拂，龙案上堆如小山的奏折噼里啪啦地翻到了地上。

这离愁别恨刚尝了月余，他便觉得人间夜长，不知何日是佳期。

太极殿内，步惜不知何时已在窗前，月光洒落窗台，他抬手轻握，却握了一掌霜白，“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可为夫只想朝朝暮暮，上天何忍叫我们长受相思离苦？”

“旨意早已下了，这会儿传旨的人都该城了。”步惜阖着眸。

这夜，步惜没回寝，说是歇在太极殿，殿内的灯烛却一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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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没坐刺史椅，如今已贵为一国之后。

重重墙防不住寒江上来的风，汴江上封了大半年，这回要生大浪了……

傅民生和陈有良皆有过常年治理地方民生的经验，这并非韩其初之所长，故而他只笑：“微臣附议！”

“娘娘……真不愧为后也！”陈有良捧着奏折，憋来憋去，只憋这么一句来。他实在想不通，暮怀山敦厚老实，除了验尸，在其他事上皆无长才，可以说是个平庸之人，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女儿？

阅看，耗了大半个时辰，最终连韩其初都被惊着了。

傅民生：“娘娘察事如神，断不会有错，何氏勾结南图密使，不知此事襄国侯可知情？”

果然，三天之后，言传了汴都城中——淮州都督许仲堂勾结岭南王起事，血洗刺史府，皇后被擒！刘振和邱安被迫官印和兵符，淮州已落叛党手中多日！

那天之后，她行的的确是天下须眉难行之事，每一桩都足以惊天下。

陈有良和傅民生此时的确惊意未定，两人凑在一起，把刘振呈来的奏折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逐字琢磨，生怕遗漏了任何不可行之。可是此策并非空想，皇后把一切利弊都考虑到了，连个从里边儿挑骨的儿都没给人留。

“好！那就等此间之事了了，再行朝议。”步惜倦倦地抬了抬手，范通意会，命人将密奏都收了回来，“这些密奏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朕倒是有兴致等着看何家何时会收到消息。”

韩其初回过神来，瞥了陈有良手里捧着的奏折，一抹苦笑。他跟随皇后多年，都被这赈贷之策给惊着了，就莫说左相和傅老尚书了。

“趁这两日尚且风平浪静，卿等回府好好歇几宿吧，等朝中闹起来，可就睡不着觉了。朕乏了，跪安吧。”半晌后，步惜龙椅里，又阖眸养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