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中怜意愈盛，苦涩自嘲：“从未想过，竟有一日，我会成为你苦痛的源。”她背脊直，目光如有实质，牢牢锁住塌上如负伤狮豹般，即便狼狈、也要维持最后一分骄傲的男人，叹息一声，缓缓开，“近段时日，我会离开风来镇。”

再抬首，屋中已仅余一人。

有那么一刹那，男人僵滞木然的幽珠微微闪动，一直松垂的右手指节渐渐收缩握，睑用力闭合，牙关咬，结不自然地轻微颤动，似用尽全力勉抑住涌上嘴边的千般情绪万语句，无法倾吐、无宣……只能于心上悬一把利刃，越是疼痛血越要竭力忍耐。

他也不知坐了多久，只是灯光渐渐由亮转暗，如今已近油尽灯枯，却是未见他动上一动、移上一移，整个人便如泥塑木雕般，连呼都似是停止的。

着轻纱，裹着烟霞，丝竹婉转，暧昧销魂。

“瑾儿。”下一秒，李然悄悄从窗跃，语声黯淡怜惜，眸底那些平日里生生压下的思念与情一分分奔涌泛滥。

李然从怀中掏一封署名李慕可的信件，言明娘亲于十日前中风，如今痪在床、病情益重，请长早日回返。此地与京都相隔千里，就算快加鞭，也得走个近十日，如今算来，这已是快二十天前的事了，也难怪大要即刻动，但是大夫那边……

“……！”男人低垂的脑袋一动未动，连姿势也没有改变分毫，只从间艰难吐一声几不可闻地低吼，更像是一句哑不成调的泣血呜咽。

“我心匪石！”

后院里一间位置偏僻的小屋中，一盏豆灯将灭未灭，光线极为黯淡，一望去，倒有大半光景被藏不见天日的暗影里，冷清清如幽黑墓地，仿佛隔绝了这世间所有闹，唯剩沁凉寒瑟。

李然毫不退让，目光定地与他沉默对视，片刻后，男人就像忍受不了这坦的灼灼视线，双拳握恨恨地撇开脸。

女人微眯起双，说得斩钉截铁，没半分转圜余地。

“有些事情，是时候该去面对。”她淡淡说着，一时听不情绪，一直背在后的单手却是用力至骨节泛白，“瑾儿，你我夫妻，你怨我、恨我，甚至举剑相刺，我也只会引颈受戮，万无半句怨言，但若想此生远离、斩断结发情缘，却是绝无可能！”

男人洗去一烟尘脂粉，以带束发，和衣坐在榻上。他单屈起，右手无力地垂搭在膝盖上，黑额发自然下垂，将原本晦暗的面容遮掩得越发模糊不清。

“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上禀苍天、下谢大地，你是我堂堂正正唯一拜堂迎娶的正夫，如何当不得‘夫妻’二字？”

“三妹，我此次京，一不为尽孝，二不为报复。”李然音低沉，眉宇间笼着淡淡倦意，却比当初少了几分沉郁茫然，显得越发冷静定

圆桌上，最后一垂死挣扎的红星火湮灭，整个世界又陷一片冰冷的黑暗之中。

大要回京城，这个消息对于邹衍来说可算意料之中，只不过没成想会这么急。

怪异空的笑声嘎然停止。

“！”艳青猛然抬，双眉蹙，面容近乎扭曲，眸光绝望而哀恸，愤怒地将手中纸页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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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青终是动了动，却是以手覆面，惨然一笑：“你我、夫妻？……嗬嗬嗬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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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一句低语叹息般传来，饱无限情与毅……

一页薄纸被他牢牢在左手里，两指间甚至泛起些许汗意，微染上不太明显的汗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