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闱末名，兵八品小官，一个到任不到一年的小县县令，王朝的覆亡，他能担得起什么错？

父亲经常半夜起来，在院里转圈，转上几圈，就蹲下去，拿树叶树枝摆来摆去，写写画画，一个人喃喃自语：那群要是及时送到，要是能劝下来，这件事要是拦住了……诸如此类。

李苒看着动的火苗，低低嗯了一声。

想法不同，行事不同。”

洪拎了木柴扔火堆里，看着那木柴烧起来。

“父亲想去见你，冒着全家覆亡的风险，也要送你绝境，我一个字都没劝过，是因为，见了你，帮了你，救了你，也许，能让父亲心里好受一些，让他那个愚蠢的忠字，有所寄托，让他有所解脱。”

这些年，父亲极少再反思过往，可他从来没真正兴过，甚至没真正笑过。

“父亲是个很豁达的人，考过秀才之后，秋闱连考了两次都名落孙山，他并不在意，说那些都是外事。

第三次考秋闱，还是阿娘，还有我，劝他去的。

忠和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在照自己的想法践行。

洪一声苦笑。“闱，父亲陪在榜末，结识了黄先生，在兵领了份差使，后来，荣安城破前一年，了万县县令。

“谢谢你。”李苒看着洪，郑重谢了句，沉默片刻，低低：“不是所有的臣，都像洪老先生这样。

洪老先生是忠臣，黄先生是忠臣，我觉得王相他们，也是忠臣，我说的不是跟随仁宗皇帝的王相，是现在的王相，还有很多把官从前朝到现在的人。我觉得他们都是忠臣。

我记得很清楚，父亲当时哈哈大笑，说：事不过三，他才考了两回，是得再去考一回。

他几乎没再跟我们说过话，从前的父亲是个说话的人，从万县回来后，父亲经常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只一个人呆坐着，他一个人坐着的时候，连阿娘都不敢上前。

阿娘很担心，我也是，我问过他：阿爹你在什么？

洪看着李苒，一脸说不什么意味的笑。

“嗯，愿国泰民安。”李苒往后靠货堆里，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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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梁的覆亡，与他无关，和我们家无关，可一个主忧臣辱，葬送了父亲。

洪的话顿住，好一会儿，才接着：

洪看着前动的篝火，沉默良久，才接着：“从万县回来，父亲就不再是从前的父亲了。

他说他在反思，说都是他的错。”

“是。”洪没看李苒，片刻，叹了气，“天下倾覆，象洪家这样，象父亲这样，已经是极大的福运了。”

荣安城破后，父亲回到家，当月，就带着阿娘和我们兄弟，离开家乡，到了这里。”

称得上忠臣的人，也不是都像洪老先生这样。

我厌恶君臣之。”

我立志此生不仕途，就是因为厌恶像父亲这样的一个忠字。

李苒低低叹了气。

这一回，父亲考中了，他没回来，捎了封信给阿娘，说既然中了，就去京城考一趟闱，再怎么，闱总要考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