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来风满楼啊！”仪叹。

明代的内阁与司礼监，本来就是一个互相制约的关系。如果说内阁大臣是皇帝的私人秘书，那么司礼监掌印及秉笔太监则是皇上的机要秘书。各府衙门呈皇上的奏本到了司礼监后，常规都会转到内阁，内阁大臣拿理意见。另纸抄写再呈上御前，这个叫“票拟”，也叫“阁票”。皇上如果同意内阁的票拟，再用朱笔抄下，就成了谕旨，俗称“批朱”。司礼监名义上的职权是掌理内外章奏及御前勘合，照内阁拟票批朱。事实上他们的职权，可以无限地扩大。对于内阁票拟的谕旨，用朱笔加以最后的判定，这本是皇帝自己的事，但若碰上一个不负责任的皇帝，“批朱”的大权就落到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手中。这样，内阁的票拟能否成为皇上的谕旨，则完全取决于司礼监掌印。拱任首辅期间，司礼监先后有陈洪、孟冲掌印，由于他们都是拱推荐，加之隆庆皇帝对他这位在裕王府担任了九年侍讲的旧臣倚重甚，所以内阁的票拟，都能够正常地得到“批朱”。现在却不同，冯保本是拱的死对，加上新登基的皇帝又是个孩，冯保完全有可能为所为。拱因此又联想到武宗皇帝时的那个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由于他得武宗信任，独擅“批朱”大权，甚至把章奏带回私宅，和妹婿孙聪、客张文冕共同批答。一时间内阁竟成了聋的耳朵——摆设，而刘瑾成了事实上的皇帝。天下官员与他的关系是顺者昌，逆者亡，卖投靠者飞黄腾达；谁敢对他言一个“不”字儿，轻则贬斥到瘴疫之地，重则杖刑弃市。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拱意识到冯保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刘瑾。与其听任发展，坐以待毙，不如趁他立足未稳，奋力反击。这样或可为社稷苍生除掉一大隐患。

拱这勇于任事的气概，倒是令仪敬佩，但他也到拱的褊狭，如此行事肯定要吃大亏，故委婉地说：“元辅，你和张居正也曾经是志同合的密友啊！”

大学士拱等谨题：为特陈切事宜，以仰裨新政事。兹者恭遇皇上初登宝位，实总览万几之初，所有切事宜，臣等谨开件上，伏愿圣览，特赐施行。臣等不胜仰望之至，谨题以闻：

拱当时没说什么，但事后细想，觉得仪的话很有理。不怎么说，张居正毕竟和自己曾经是风雨同舟的盟友。现在，若要两人捐弃前嫌，修复友谊，看来并非易事。但对张居正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心存顾忌，不敢和冯保联盟，却还是可以到的。因此在这几天，他一改僵的态度，又开始笼络张居正。不收效如何，至少又恢复了和好如初的形象。安顿好张居正这一，他正在想如何尽快掉冯保这颗中钉，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任命冯保为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中旨颁到了内阁。

“张居正与冯保勾结之势已成，老夫要据正理，存正法，维护朝纲，又怎么能够明哲保呢？”

“依老兄之见，现在应该如何？”拱试探地问，接着叹一气说，“我真想上本乞休了。”

“元辅既有这等决心，实乃皇上之福，国家之幸。不过，古人明哲保之训，元辅还应记取。”

我们三人的一模一样，你说巧也不巧。更巧的是，那个楚人李西涯狠毒非常，他与刘瑾内外勾结，狼狈为，一年之内，竟把首辅刘晦庵、次辅谢木齐全排挤内阁。”

写到这里，拱搁住笔，他的脑里浮新皇上一张孩气十足的脸。昨日在文华殿接受群臣的劝时，竟不知如何答对。每逢必须答话时，便从袖里掏一叠纸条，一张一张翻拣，找一张合适的来，像背书一样念，这些条上的语句，一听都是冯保的气。拱觉得这是首要解决的问题，于是写：

仪沉思了一会儿，说：“先皇龙驭上宾，幼主尚未登基，你若上本要求致仕，则有负于先皇之托，这是不忠，不得。继续当首辅，又因内外掣肘，难免大权旁落，你也难济国家大事，这官也就没有意思，你也不肯。这叫不得，退不得，两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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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榜“以史为鉴”的拱，对这段历史也是相当的熟悉。仪话音一落，他就补充说：“天回，也有不尽相同的地方。那时，武宗皇帝继位时十五岁，而当今太才十岁。那个李西涯勾结刘瑾，却还晓得掩人耳目，这个人，”拱指了指张居正的值房，“与冯保沆瀣一气，却是明目张胆的。我在内阁说一句话，冯保那边立刻就知了，你说可恨不可恨。”

拱见仪一副无计可施的样，顿时犟又发了，说：“公大概不会忘记顾命之时，老夫的慷慨陈词。我所言‘生死置之度外’，就是看到势不可为，准备以死报效先皇。”

拱长叹一声，说：“过去的事，还提它什么？”

“你现在一掌挡双拳，很难应付，若能和太岳重归于好，单只中作梗，事情就要好办多了。”

一、祖宗旧规，御门听政，凡各衙门奏事，俱是玉音亲答，以见政令自主上。臣下不敢预也。隆庆初阁臣拟令代答，以至人主玩愒，甚非事。昨皇上于劝时，荷蒙谕答，天语庄严，玉音清亮，诸臣无不忭仰。当日即传遍京城，小民亦无不欣悦。其所关系可知也。若临时不一亲答，臣下必以为上不省理，政令皆由他人之。岂不解本若无？今后令司礼监每日将该衙门应奏事件开一小揭帖，明写某件不

思来想去，拱决定给新登基的小皇帝写一份奏疏。他吩咐书童磨墨伸纸，自己则在书房中负手踱步，考虑文句。俄顷，书房里墨香弥漫，拱也大略打好腹稿，回到案前，拈起那致的羊毫小楷，在专用的内阁笺纸上开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