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真好。黄学讲。唱得也好，话说我们乐队缺主唱呢，你有兴趣吗？

黄学，你敢！你可别把我弟弟带坏了。他要是把脸涂成你这样，婶婶会把我和他一起赶家门的！

好吧。他哂笑。该死，那我讲别的。我听弟弟唱的时候，也觉这首歌不只是说邹氏。但我想到的是叶芮说的曹昂。刚刚不是说君臣不平等吗，其实父也不平等呀——在古代。这首歌可以是邹氏的，可以是典韦的，当然也可以是曹昂的。曹昂不大吧？

不大，二十几岁。曹昂死了以后，他的妈妈受不了曹了，离了婚。叶芮说。

是吧。换任何一个母亲都受不了的。你都能想到曹昂妈妈听到曹昂死讯时的神情。母亲盼着儿回来，最后等来的是两隔。儿为了救父亲牺牲了，可他救的是什么样的父亲？不是志在四海、心怀天下的父亲，而是个胡作为非、薄情寡义的父亲。凭什么儿要为这样的父亲献生命呢？典韦也好，曹昂也罢，一想到他们不假思索地去为曹而死，我就觉得很悲哀。该死，真的很荒唐。曹再足智多谋，也没想到自己图一时之快会有什么下场吧。但我并不是在帮他说话，他自己没死在宛城可真幸运。为什么死的是典韦和曹昂，而不是他呢？

曹死了，整个中国历史可就改变了。说不定就没有我们了，也不能坐在这聊天了。明明说。蝴蝶效应嘛，我在科学杂志上看到的。很多事都很偶然。

对呀。曹昂不死，即位的应该就是他了。这样忠厚孝顺的哥哥，比曹丕多了，肯定不会曹植写《七步诗》吧。叶芮了一把阿放的脑袋。

但这样的话，我们就不会看到《七步诗》了吧。阿放说。

没错。说。曹植有很多好诗都是郁郁不得志时写的。

那我宁肯让曹植当个开开心心的公哥，也不想让他成为一个痛苦的诗人。叶芮说。再说了，曹植本就才八斗，又不是非得怀才不遇才能写东西来。

有理。说。周老师也说过，并不是作家本人一定得有悲惨的经历才能有好作品。曹植是天才，不过他也是个普通人，也有和我们一样的无奈。即便没有不幸的遭遇，他可能仍然是个优秀的诗人。

是呀，天才和普通人一样，都是人，难免会有生老病死。明明说。“今宵共愉悦，明朝隔远津。”我想起来一件事。之前我陪爸爸看南非世界杯，阿廷踢希腊。上一回这两个国家在世界杯比赛时，拉多纳还上场了呢，一晃都成主教练了。解说员贺炜讲，当年拉多纳踢完希腊和尼日利亚后几天就被查服用禁药，给国家队开除了。他以为拉多纳总有一天能回阿廷队，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他解说的那段话我都会背了，“生活当中往往是这样，一件看似不经意的小事往往就是命运的转折。一次看似普通的再见，其实就是永别。缘分就在那一个瞬间，戛然而止……”

唉，明明，你这么一说我又想到沙佩科恩斯了……

够了！你们有完没完？一个个在这里指江山，考虑过别人会怎么想吗？

我似乎是听到有人突然站起来吼了一句。不知是谁，有可能是米乐（但他已经不理我了），也有可能是我自己吧（我也有脸说这话吗）。或许并没有人这么说。其实，大家只是平平常常地聊天，寻常地就像再普通不过的学生的讨论，尽也有很多彩的地方。只是，只是我听着听着，胃像被什么东西托举起来了，死死地在一下面。它无法被到那里去，于是无助地在那里搓、挤压、挣扎。风不大，我的却起了一阵恶寒，让我又想吐又想哭。我不知，有时候车了吐着吐着也会泪的。车时，我逃下那辆汽油味沉的车就行了。但我现在不能下车，也不知这车程究竟有多长。车内的气味从我的每个孔里倒来，似乎就是这恶心的气味正托举着我萎缩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