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铮保持着安静，呆呆地望着地面。他可能在酝酿，或者说在思考。对于他而言黎彬是重要的朋友，如何把自己状况和想法全告诉他，这需要好好组织一番语言。对我而言嘛，和黎彬相的短短几分钟，已经足够让我明白穆铮讲述中的他和现实中的他完全是两个人了。

“可是黎菀不是这个意思。她说了不是你的错。她很你，不会希望你这么想的。”穆铮的声音在理发店白凉凉的光里打了个颤。我听到屋外传来的声音，滴滴答答，在这个沉闷的小房间里格外清晰。

“就算这么说，那也不能改变什么。要是没有我，爸爸就不会死，就不会死，妈妈也不会变成那个样。我欠的东西太多了，在发现这些以前没心没肺地成长，等到发现了就都晚了，连偿还的可能都没有了。在那时我就有一觉，我是一棵小树，要长大长，得要料，要。我的料和是什么？是别人的生命，别人的血。用这些养来的会是什么东西？我简直是个怪。”

“那是你没有这样的经历，你的朋友肯定也没有。结果不可挽回了，本就不可能。

穆铮起了，趴到了他那把大的黑靠背椅后面，轻轻转着椅背，坐在椅上的黎彬在他的转动下微微地左右摇摆。又安静了一会，黎彬说，他今天心情不太好，态度不大对，都三年没见了，见的时候还摆着一张臭脸，不应该。穆铮把手垂到他的面前，像小猫在钓鱼，黎彬用拳轻轻敲打了“鱼饵”一下。

“你在胡说什么？”穆铮狠狠住了他的肩膀，“这都什么七八糟的？”

“其实我妈现在好，就算是喝酒也不会喝得太厉害了。她心里难过，总得有个宣的方式嘛。我等她回来就好。早知你今天要来，她就不会去了，她肯定想见见你的，还有你的朋友。”他刚刚那玩世不恭的意味全散去了，神显得疲。

“他是我们队长，是门将，技术超好，人也特别。他今天陪我来的。”穆铮有些迫不及待地向他介绍了我。

“你好，我叫柯佩韦。”我对他摇了摇卷在袖里的手。他礼貌地了下，又转去和穆铮说，我以为你今天是和学学一起来的呢。不过也好，你又有新朋友了，真不错。

“那个……对不起，我说话可能太冲了吧。”或许是看见我们都沉默了，他倒变得不好意思，低着脑袋搓起手指来，“不是想赶你们走。我就实话实说吧。我妈今天又去打牌喝酒了。我是怕她待会回来，醉醺醺的，看到了不好。我是她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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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彬彬，我不明白，三年前你为什么对我和学学说不要再见面了？是不是我们错了什么？现在还可以弥补吗？”穆铮的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他摇了摇，发了一阵沉重的叹息。

这话有几分让我们有话快说，说完快走的意味了。我是真不太想在这呆了，要是能走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转跑掉。从小就脸薄，最怕被人泼冷。所以校庆前那天我只能缩在社团的摊位后面。被人拒绝或撵着走的觉太不舒服了，那漠不关心的态度一碰到我，我就想钻到地里去。

“本来就是好不好？我就是个被莫名其妙制造来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存在的，但是我就这么被搞来了。然后呢？我造了多少孽？自己的亲人，还有素不相识的人，一想到这些我就要疯了。就像鲁迅写的那个狂人，我是一个吃了自己妹的人，满手都是血污……”

“你在五十四中习惯吗？学校离这里有好几公里吧，上学方便吗？”穆铮接着问。

“他不是学学吧？”黎彬望了我一，转问穆铮，回避了和我。这被过的觉多少让我有不。

”

“不是你们的错，和你们一关系都没有。那段时间实在是太黑暗了，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恐怖。我不想见任何人，只想躲起来，把自己埋掉。你知的，我就是一个……一个本来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小孩。那天听到我的话我就明白了。”

“你中二病晚期了？我都不清楚你在说啥，你不是那人。”穆铮的声音抬了，外面的雨声也是。我不清楚黎彬在三年前遭遇了什么，但我能觉到，那段经历不亚于我那三年的痛苦。说起来，我们三个小孩够惨了，都早早地失去了至亲。可黎彬的爸爸和去世是小学三年级的事了，他妈妈也还在呢，还会有什么更可怕的事降临到他上？

“那个，你妈妈带伞了吧？”我了一句。他朝我，目光温和倦怠。 [page]

“方便又怎么样，不方便又怎么样？我住校了，每周末回来看看我妈。”他一耸肩，“所以你今天来到底是有什么事？不会就是为了恭喜我分到好学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