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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乐扶住了我。

“你帮我。”我垂着脑袋哼了哼，把下嘴包了嘴里。

“哎，我说，你别这样跟自己过不去呀。来嘛，坐到椅上脱不是方便很多吗？”他哄着我，提着我半脱不脱的外，一步步将我挪到了长椅上。

在从龙里源源不断地并淌过我的时，我想到了这些，不禁把脚上的拖鞋远远地踢到了对面的龙下。米乐帮我把它踢回来了，它像越过两条溪，溅起星星。落下的帘幕中，我想到了照相馆的暗房，我生后的那几年应该还是有人用这方式把照片洗来的吧。洗澡似乎就是暗室里人与影的摇晃、辗转与冲刷，哗啦啦地，气在只有片片光束的浴室里翻腾，仿佛永远都停不下来。时间一年年地冲刷过去了，照片留下来了，人却不见了，只剩下固定在相片里的一双睛。

“谢谢啊。”

也许有一天，我会生病，或是变老。在那一天我没法自己一个人穿衣服脱，也没法一个人洗澡，甚至连上厕所都需要别人帮助吧。可能现实和生命就是如此，它能用一最没有意思也最简单不过的方法让你讨厌它。不知那时候我会是什么样。我还小，再过几个月胳膊就会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那一天总要来，生老病死总是伴随着我们的。大概就像我以前想的那样，人要寻找伴侣，大概就是害怕。害怕一个人呆着，害怕晚上睡时的黑暗，害怕疾病、衰老、死亡与被遗忘。你需要一个和你差不多的人待在边。那个人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到来，你也阻止不了，只能一同陪伴，一同承担。虽说生老病死都时一个人的事，但或许有那么一个瞬间，一个距离你很近的人是能切受到你的。也许只是一个瞬间，但有这么一个瞬间，似乎便可以说“不枉此生”了？

。单手脱的时候，我又一次到了缺少一分的艰难与生涩。站又站不牢，脱又脱不掉，我像个才学会穿衣服的小孩，或是表演节目的小丑，被自己的死死缠住了，不受控制地摇摇晃晃，又急又气。突然觉得自己成了个废人，一小事都不好。米乐一定在幸灾乐祸地望着，这更让我想要证明自己。健康果然是只有你失去以后才知有多珍贵的东西，两只手事在先前是多么轻而易举，从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奢侈和幸福。在一莫名的焦躁中，我没站稳，了一跤。要真是摔倒了，我很可能会气急败坏地用拳锤瓷砖地板或是大喊大叫吧。连自己的都无法控制，这实在是太耻辱了，活得一尊严都没有。怪不得穆铮在生病时会那么绝望，人的一切耐心与信心都被挑战了，而且被击溃得毫无悬念。

“嗯！”他很勤快地，特意抬起脑袋对我笑了笑。

我有想跑到米乐的龙下面去呢。假装一起洗，洗着洗着，突然往他睛前面摸一把泡沫，让他想追着打我又找不到。一定很有趣。

他没说什么，帮我把那条草一样的长卸下来以后，悄悄和我了额。

“欸，老板，您是从台湾省来的吗？”米乐睛一亮。老板的音确实有台湾腔。

“之前是不是见过？”米乐歪着脑袋，望着把菜单递给我们的那位老人。他银发苍苍，穿着笔的衬衫。洗完澡以后，我们俩安安静静地趴着睡了一会，像两只落后爬来晒太晒到睡着的小猫。之后，米乐要我请他吃饭——我就要过生日了。其实他不说，我也准备等到那周周末带他到我家去玩。不过他要的是一顿单独的饭，就像他生日前一天带我去吃的那顿一样。那是整个暑假里最开心的一天，我们上午上完补习班，没去写作业，也没去练球，陷在沙发里打了整整一下午手游，转换着各姿态。先是各居两侧，再换成背靠背或肩并肩，之后又把脚都挂到了沙发背上（以前我爸见到了准得说我），最后是他把我的膝盖当成了枕。光隔着玻璃窗在地板上翻，空调着清的风，桌上是两听从冰箱里拿来的可乐，生气地冒着冷气。从下午到晚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俩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能在空调房间偷半天的懒实在是太幸福了。

“对，来大陆好些年了。”老人微笑着了。

“好像是的。”老人陷在皱纹与窝里的珠闪了闪，“你们在江东门的金宝岛餐厅吃过饭吗？我是老板，今年这里开了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