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7岁时，妈妈80岁，我的外孙称呼其为直溜溜太姥姥；岳母93岁，我的外孙称呼其为弯腰太姥姥。我清楚，亲人排着队离我而去，儿时依靠过的亲人越来越少，儿时的玩伴各奔东西，自己越来越孤独，当这个队伍的队尾是我，就结束了。这一生对于这个世界，我可有可无；这一生对于家，我不可或缺。生、上学、工作、娶妻、生女、退休、衰老，人世间走一回，最后也给别人制造一儿悲伤。

秋收过后，二姨带着三表弟来了，我和妈妈回家了。冰冻封河以后，我和妈妈又来到姥姥家，替换二姨和三表弟。天气转，远成片柳林泛黄的时候，姥姥去世了。

谷雨过后，姥爷就回陈家油坊村的老宅。河一旦结冰，大舅就接姥爷去朝城里过冬。第二年，开，姥爷自大舅家直接来我家。

舅舅平安归来，姥姥却留下病，双不停地上下翕合，亦颤亦抖。姥姥认定儿回来是观音显灵，依旧上庙祈祷，风雨无阻，一直到脚挪不动为止。于是让姥爷请来一尊观音像，放在屋里北墙柜面的正中央，设香炉摆供品，姥姥在家里拜。

记忆中，第一个离我而去的亲人是姥姥，接下来是爷爷、、姥爷，这是一个队列，在接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有排队的有队的，都是我的亲人。

姥爷年轻的时候赶驴驮跑锦州，是一个买卖人。

姥姥去世的那年，我离开姥姥家。那房、那院不是远在天涯海角，始终就在那沟畔西。但是，我再也没有过那个狭长的院，那老井还在的话，井底可能没有了。

就在窝边等着，母一叫，姥姥就迫不及待地赶走恋窝的老母，手心攥着乎乎的小跑着上庙，双手把这枚献在观音的莲座前，扣响长跪不起，午饭不吃，直到天黑家人来唤才起。姥姥的嘴里每时每刻都在叨念，祈祷独生平安归来。

姥姥家大门外稍远有一棵大桑树，在大人一人的位置分三一般的树，我的最就是骑在大树杈上。一次抱着树睡着了，中午没有回屋吃饭，害得姥爷、妈妈一通好找，妈妈不住的喊声惊醒了我，我不动不答。藏够了自己了下来，立刻挨了妈妈一掌，那是真打呀。

姥爷、姥姥育有四女一儿，四妹中我妈行三，我没有见过大姨，只知她家在锦县三家村，姓吴。

四野大军，自东北一路打到海南岛，舅舅升至副团长，转业回到朝，任地区行署第一招待所所长。

我满村跑，舅舅们把我带到大屯、带到廿家，带到苏文咀村，苏文咀有一个大教堂。

天，姥爷住在我家，三家大队外闯过的人多集中在村东，姥爷不乏谈客。锦州的小菜儿厂，虹螺蚬的牲市、酿酒的宁城八里罕、产醋的喀左大城、产蘑的坝上草原，姥爷都去过，村东的人公认姥爷是见过世面的人。

过去，苏文咀中学是周边唯一的中学，我爸就毕业于此校。

4、老人（二）

老姨嫁到黑影儿，婆家姓李，家不和，老姨、老姨父、老姨的婆婆和公公，几个人打圈架，老姨落下神病。偶尔来我家，门就抄菜刀，直接奔向我爸，一同逃跑的人还有我妈。次次拦住老姨的人都是我爷爷，只要见到爷爷，老姨就放下菜刀说：“大叟，你给评评理。”我爷爷大声说：“他老姨来了，快好嚼喝来！”赶去和面，烙白面饼、煎片。

在陈家油坊村，姥爷的褚家是小，舅妈的任家是大，单单称呼舅舅的就有二十多个，我总是认不全，看见熟的且有年纪就大舅、二舅的顺嘴叫。

老姨只要看见姥爷，就放弃爸爸直奔姥爷，拦住老姨的还是我爷爷。吃了好嚼喝的次日，老姨肯定还来，自带杀猪刀来找姥爷。不等老姨来，姥爷就走，向东穿过杨家沟，翻过二梁和二沟就是二姨家的家沟。见不到姥爷，老姨大声问爷爷：“人呐？”我爷爷回答：“昨个儿晚上，亲家就去家沟了。”老姨从来不去二姨家，她怕二姨父。姥爷从来不在二姨家多住，姥爷喜读书人，我爸是老师，是姥爷中夸奖的有文化人。

舅舅不让姥爷挣生产队的工分了，只自己的房前屋后。我问：“姥爷，没人给你看池，你能浇地吗？”姥爷说：“能，我一边打一边看池，两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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