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顺天府的案，紫府总难免手过来，到时候派个能员来还行，若是碰见个饭桶，来了就知吆五喝六、指手画脚，没的帮不上忙，反倒拖后了办案的度。 [page]

这屈辱，她受得住。

“自然！”兰芽迈步走过来，仰迎着他的睛：“我此来是为查案，若孙大哥是个能员，我替大哥报功请赏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拿实？”

内情的人却都暗暗叫苦。

捕快办案也有期限，一般五天为一“比限”，重大案件则三天就是一个“比限”，倘若过了一个“比限”还未破案，捕快就要受到责罚。因此上，顺天府的捕快就没有没因为宦官的掣肘而没有挨过打的，所以一提到紫府，就都暗自恨得牙都。

既然已经上升到了卷宗，成为既定的记录，那么里面每一个字、每一幅图，便都是有了官家效力的，岂可儿戏？

如此望来，倒像哪家大的公，通利落，锦衣华贵。

孙海：“那是自然！”

孙海冷笑：“你们怕他们，爷爷倒是不怕的。要是闹得急了，爷爷索跟他们拼了！真刀真枪打将起来，爷爷必定拽他们十几二十几个垫背。纵然死了，倒也都值了！”

孙海这一听说又有宦官来，便恨得将茶碗砰地一声拍在桌上：“阉人，又来捣！”

——只要这个份，有助于办事。

兰芽便将卷宗猛地向桌上一摔：“孙班，你矫改案卷，误导办案，你该当何罪！”

孙海见兰芽看他，而且一笑，便只好蹙眉将鄙夷之住，终究抱拳施了个礼：“原来是兰公。未曾远迎大驾，公宽宥。”

不为别的，都因掣肘。

下面的捕快赶上来给捂住嘴：“哎哟，儿，低声！”

终究是负责京畿重地的顺天府，各项查备果然齐全，卷宗里不单有详细笔录，更有各图影。

话正题，兰芽先跟孙海要当日现场勘查的笔录。

孙海也上下打量来人。只见量小、清瞳红，年纪极轻，却不似从前所接到的宦官的蛮横与冰冷。

孙海着实一愣，讷讷说：“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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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芽折扇轻敲掌心：“孙大哥说笑了。孙大哥方才着实是骂人了，不过骂的又不是我，我又何必替那该挨骂的人讨了这不喜去？”

兰芽仔细研读文字之后，再看她最擅长的图影。

兰芽便笑了，伸折扇啪地一拍孙海肩：“好说。孙大哥，不打不相识，此后还要孙大哥多多援手。”

看毕，她就笑了：“孙班，这些绘于卷宗的图影，当是由你审定过的，哦？”

世人但凡听说她不但为宦官，还是大太监的玩，定然都觉得她不当个人吧？于是他的鄙夷没有让她恼，反让她放心他是个直率的人。

兰芽隐约听见了那话，不过是说她份与众不同，不光是宦官，更是司夜染的娈……

孙海便收敛了些，起抱拳：“我老孙是人，说话无遮拦。这位公公要是听着不顺耳，这便随意拿个什么实，将老孙拿下就是！”

是不忿听见这些，不过此时却也不知怎地，听来反倒没有想象之中的怒气，反倒平静接受。

这样的自己，连她自己都要鄙夷，又凭什么受不得人家的目光？

实则她心中有数，便图索骥，去看描绘冯谷尸首左手边情形的细节图——

却听得门银铃般清亮一笑：“捕爷这般勇武，当真可喜可贺。”

宦官这衣裳所能带来的能量，她早已领教；如果再加上司夜染这一层份呢？她真的很好奇，她今后能凭借这个份，迈上何等的阶去？

想到这里，她偏去望孙海的神。那一刹她清楚地瞧见了他的鄙夷，不过她却只回他莞尔一笑。

孙海为人仗义，因是捕，素日里即便只是看着手下挨打，却也仿佛都是疼在他自己上。于是他才这么豁去了吼来。

随着一阵稀疏掌声，兰芽已是迈步走门来。立在门光影里笑而立，判断准了哪个是捕，便一抱拳：“想来这位便是捕。幸会。”

有消息灵通的捕快赶凑上来，附在孙海耳边低语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