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算你她，你就可以剥夺她的自由，叫她这样客死他乡么？池一山，你没资格再说什么，我和我娘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煮雪落泪大哭。

司夜染转看她。

“……是你娘救了我。那个晚上海天幽蓝，像是一块上好的靛蓝染成的丝绸。那晚的月亮也像最好的玉璧打磨而成。你娘就站在那样的夜里，面上映着那样皎洁的月光，你知么，她像极了海里的珍珠。我真的以为她是珍珠幻化成了人形。”

船舱之外，兰芽也落下泪来，赶用衣袖捂住脸。

池一山盯着自己的掌心，气：“我知你娘恨我，因为她是大明人，而我是倭人。在她里我是倭寇，我不上她。可是你不明白，我第一看见你娘时——我的心里，是怎样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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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夜染无声走上来，立在她畔，悄然握她的手。

池一山仿佛又是当年那个年轻的男，傻气地一笑：“我发誓一定要得到她。就算她不愿意，我也要用带走她……我以为未来的时光还长，她一时恨我，可是我还有的是时间对她好，叫她将对我的恨，变成。”

兰芽泪一笑：“不知为什么，我总是在梦里看见这样的雪姬：她洗尽铅华，坐在窗下，正补着衣裳。”

“就算要为了你而赔上全家的命，我也会告诉他们：这是为了你们的而死，你们应该死得心无怨恨！就算有怨，也不要怪你们的，要怪就怪你们的爹我——这一切是我当年坐下的，你们的只是了她该的。她，没有错。”

可是我却依旧不后悔当年掳走了你娘，不后悔生下了你这个小孽障！”

“什么？”煮雪一愣。

可是这领悟，却来得这样迟，这样——惨痛。非要在她再没有半余力去挽回的时候，才能明白！

池一山却缓缓平静下来，抬望她：“所以孩，我不怪你。有人救你，那你便潇潇洒洒转就走，别觉着愧疚，不用回来最后见我一面！只要你能安全脱，那我便是回去送死，也死得心甘情愿。”

她忍住泪，偏去看他：“不知是不是因为煮雪的缘故，我这些日总是忍不住想起雪姬……你在南京与雪姬一同假死，你却再没跟我提起雪姬的下落。她，好么？”

仇恨面前，宽恕来得不容易。可是倘若宽恕来得太迟的话，纵然来了，却也要付更为惨重百倍、千倍的代价去。

她悄然垂下帘：“那个男人，是谁？”

煮雪微微一怔，便大哭着扑了过去，惨声叫着：“爹——”

池一山说着垂下去：“可是我真的没想到，原来时光都打不过她的心，更没想到原来人的一生本就没有那么长……我还没有等到她原谅我，她就已经，已经……”

煮雪再也忍不住，伏地放声大哭。

“孩，别哭。我是该死，我也死得其所。我死了，才好去天上，去见你娘……我不怕死，我只是，还有一个遗憾。”他伸手撩开煮雪蓬的鬓发，缓缓：“雪儿，你能不能……能不能，喊我一声——爹？”

“我从前总看不清她手里的衣裳是什么样儿的，可是昨晚我终于走到窗前去看清了。那是一件男人的衣裳……”

池一山眯起，沉回忆：“大明严禁海防，倭国船只不得靠近，我们只能偷偷地在夜晚航船而来，只为贸易货。夜晚航海便是拼命，我的船在海上遭遇了风浪，翻了。我拖住一块木板，在海上浑天黑夜地飘了几天几夜，终于再那个晚上飘到了大明海岸。”

她是恨，恨池一山，恨松浦晴枝……她曾以为只要他们死了，她心上的恨才能消散，她才能好好地活下去——可是从松浦晴枝之死开始，还有此时，她才明白事实本就不是那样的。

他们倘若死了，她非但没有得到半快乐，她反而还会因为他们的死而再生十倍、百倍的悲痛。原来她对他们的情……恨只是表面，她同样早已不知何时，已经将它们当成了她的亲人，她最最珍惜的人啊。

池一山也落了泪，缓缓向煮雪爬过去，缓缓拥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