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夜染眉间微蹙：“你别说傻话。梅影是不在了，我对她纵有愧疚，却并不会因此而生情。”

这一生我原本已两手血债，不怕多这一桩。而你，我希望你永远净净，清风两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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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罩在她面上，漾起银白的轻雾。远远近近，竟然连他都瞧不分明。

兰芽便欣放下筷，转过去端起那一盘心来：“这才是最好的供果。”说罢供在香案前。

说到这里她终是有些忍不住，连忙用衣袖抹了抹脸：“……可是今晚上，我却要大人至少跟梅真正对一回。我的手艺虽见不得人，但是上回从南京回来，给梅带回来的果，她也没嫌弃，照样儿都吃了。于是这回就让我献丑，亲自伺候大人跟梅，对一回。”

兰芽垂首，敛住伤心：“我倒也罢了，终究是女人家，心儿小。大人你却也跟我一般见识——让我猜猜，大人竟然是从来没有跟梅对过一回吧？”

“杀谁？”司夜染长眸微微眯起。

兰芽起了那两盏红烛，房间中一时幽暗下来。照明的唯有氤氲月。

兰芽便笑了，珠儿黑白分明：“因为这一回，我要杀人啊。”

良久司夜染方撤开目光，只悠然：“我不准你杀人。不过你若认定了谁留不得了，只告诉我就好。人，我来杀。”

他的话自是熨帖，兰芽笑，却心下反倒更是沉重。

兰芽垂下去：“自然是杀暗害了梅的凶手。大人说，准不准呢？”

笼罩着他们的，只有银白月，只有红烛熄灭后袅袅上升的烟气。都是那么飘逸，都是那么轻曼，与他们彼此凝望的目光一样——可是却都在这一片静寂里，镂刻下的印痕。

却也欣，替梅影。她便也将筷摆好了，朝那个空空的座位递上去：“梅，大人敬你呢。梅，我的心可有半步？”

“是。”

司夜染悄然提了一气：“我知。我也等了这么久了。你终于肯说了。”

这般一声，兰芽便终是泪盈于睫。

她摆好了碗碟，便过来捉住司夜染的手腕：“大人的坦率，小的总是不及。那小的便也说句实话——就算心下对梅抱歉，可是小的却依旧不改当日初衷，依旧不想将大人让了给他……”

她走回来，推开碗碟便在司夜染对面坐下来，坐在那张原本为梅影准备的位上。

“大人别急。”兰芽嫣然而笑，将司夜染推坐回去，从盒里一盘一盘取她亲手好的心。

兰芽傲然转眸：“有些事，我一直没跟大人说。所以这件事，大人必须给我来办。”

兰芽就坐在那月里，清清静静抬，“大人，梅的仇我来报。大人答不答应？”

一盒的心，兰芽左一块，右一块，分别夹给“梅影”和司夜染。司夜染今晚乖极了，她夹一块，他便吃一块。于是到后来，整个盒都空了，司夜染面前的碟也空了，只有“梅影”的碟里果地叠起来。

兰芽：“会。”

司夜染忽地轻轻笑了：“何必这么严肃？你又如何不明白，这回咱们回来，已不同从前……你本该明白，你现下想什么，我都不会拦着你。你又何必这么正式地禀告我，嗯？”

司夜染见状便一怔：“你这是要什么？”

两人四目相望，却无形中仿佛拧起一绳来，两人无声地角力，各不相让。

他定定抬望她：“我若这样了，会叫你心安？”

“好。”司夜染说着便站起来，先举箸夹起一块心，掠袖送对面空空的碟里去：“梅影，你先请。”

司夜染眯起来：“你有绪？”

“从前我对梅心下也有芥。当初贵妃娘娘赐婚，我也曾不懂事大闹过一场，如今想来——竟是已然隔世，想说一声抱歉，也已没了机缘。”

房中一时静寂下去。

后从盒底层取大红的蜡烛，回将白蜡烛都给了，将红蜡烛再给换上。

“大人，我有话说。”

那手腕的大红蜡烛上，金描龙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