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叫她无法接受的是——他竟然用从吉祥那里学到的蛊术杀人！

“我知你不愿听我解释，实则我也不想向你解释——因为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都无法换回那七十余条命。”

他转门，却还是停了步，凄凉一声：“本官今晚原本就不该与你解释！兰公，原来你并无你自己所以为一般地懂我。”

司夜染形一个摇晃，却还是缓缓抬眸望来：“夜了，你回去安歇吧。明天一早怕皇上就要召见。风寒重，这里太凉。”

从前她瞧周家人死于蛊，她还以为是吉祥动手；可是在杭州府乌蛮驿之事，她却已亲见到他亦学会用蛊……所以周家其他人不是死于吉祥之手，原来竟也是死于他手！

兰芽转便向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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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叫我怎么信？”兰芽摇苦笑：“这件事发生这么久了，大人竟始终瞒着我。大人你说，你叫我如何信你？”

只远远一望，他便知她在哭。那小小肩的抖动，每一下都扯痛了他的心。

他有不由己，而她也只能情不由衷。

他却只能隆起衣袖来，抬眸望向苍天。

司夜染心下被丝丝扯痛，固有的骄傲又容不得他放下自尊。他便冷哼一声，一甩袍袖：“算了，你信不信。”

可是，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吧。因她而起，终究还是惹了她伤心，所以归结底，依旧还是他自己的不好。

漆黑夹，兰芽越走越远。两人之间隔着的那段夜，越伸越长。

她虽然已经尝试着想要释怀，但是再遇见与岳家灭门相类似的周灵安七十二惨案，她还是会崩溃；而他，就如同为了得到紫府而不得不炮制周家惨案一样，对于岳家当年的灭门，亦有太多的愧疚。

兰芽心下也是大恸，忍不住跺脚：“我是不懂你。我也不要懂你！杀人，杀人，纵然再有缘由，我也全都不想懂！”

夜苍茫，被幽幽灯幢照亮的红墙没见明亮，反更显森。这般放看去，倒像两带永远也不肯涸的鲜血。

兰芽一气冲观鱼台，将自己投墙夹内的苍茫夜里去。前后无人，只有茫茫夜，她伏在红墙上，忍不住下泪来。

他说着一顿，终究还是收回目光来，又转去望她：“可是……我还是想向你解释一句。不是为我自己开脱，只想叫你心下能略微好受一——以我本意，并不想杀尽周家满门。只是，我用蛊的技巧上终究还是欠了些火候。也怪我，学艺不。”

终于清冷了下去，松开了她的手。

吓傻了的初礼赶小跑上来，伸手扶住兰芽：“公，叫婢先送公回去吧。”

——难是，真的是因为靖难之役，是他祖父的亲叔叔挥军南下夺了他祖父的皇位，残忍杀害追随他祖父的臣……这样的至亲之间的屠杀，便叫他也泯灭了人亲情，所以对边人再无半情，就连最亲近的人也能毫不犹豫地挥下屠刀去了么？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后来遇见了她，如果不是因此而渐渐疏远了吉祥，从那年到如今，他绝不会还欠缺这些火候。凭他聪明，他定能学得吉祥的所有用蛊之术。

他们彼此都明白，不是她不懂他，也不是他对她解释不清；她跟他之间，终究还是隔着那一场灭门惨案啊。

大人他，怎么可以跟吉祥一样狠毒？

兰芽一把抹掉泪，攥双拳扭望他：“真的是如此，还是大人本是在替吉祥遮掩？”

司夜染立在门阶上，久久未曾收回目光；兰芽踯躅而行，心思却一直都在背后……

司夜染立在门阶上，遥遥望着墙夹里那小小的影。

司夜染眯起来：“我与你说了这么多，你竟不信？”

杀人，杀人……她现在不想他终究是为了什么杀人，他究竟有什么苦衷，她只是不能接受他为了布置一个棋局，竟要将无辜的人，甚至是最亲近的人也都要杀死啊！

所以今日她恨他，都是他咎由自取。

不，其实直到此时，她依旧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可是摆在前的一件件，一桩桩，却又由不得她不信。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