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肝寸断，司夜染看得只比她心痛万分。她终究是变了，变得不忍心再向他下手……可是这却不是他想要的，因为这样只会让她心里更要苦上百倍、千倍。

羊汤遇冷便凝固了，一片油腻腻地铺在地砖上，光凭扫帚清扫已不济事，三还提来了来冲刷。可是却依旧还洗不掉那油渍。

兰公仿佛疼痛着，声息微微，气吁吁，不时还有陡然的一声尖叫，接下来更有啜泣隐隐。接下来就听得桌椅全都失魂落魄一般撞在一起，依依呀呀、支支扭扭，抖动得剧烈又绵长，怎么都不肯停下来一般。

他中着怆然，却笑了。伸手住她的：“嘘，嘘……平静下来，小笨。我是说你若实在打熬不住的时候，可以杀了我；我又没说要你现在就杀了我。这世上的事并非无解，关键只是看是否狠得下这颗心，只要能狠下心，便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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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宝这个气，又羞，便将抹布兜盖脸朝三扔去，一把拎起他，一把拎着桶赶退避开去。

窗外，双宝和三还在认命地收拾地面。

忍了半天的泪，冷不防一颗又大又重地砸下来，兰芽便也不顾一切扬起拳去砸向他。

这样的无解题，便更是难上加难。说一了百了容易，可是他跟她之间，如何能真的割舍万一？

兰芽一窒，心快要涨破了一般地疼。她一气好容易上来，泪便跟着哗啦淌下来。她举起手，狠狠向他衣裳上蹭去：“混，谁要你给的这个劳什，我不要，我才不要！你跟我收回去，快给我收回去！”

“大人胡说什么？大人想什么离去？谁又说要替你那烂摊，凭什么要放你那么自由自在而退？！”

他抹去她腮边泪珠，指尖蘸着那泪在她掌心：“我赋予你这个权力，你随时可用。岳兰芽，我的命你随时可以拿走。”

双宝和三都是一怔。三那实心的孩还惊慌得一把就抓住双宝，哆哆嗦嗦问：“难是大人又罚公了？羊是咱们三个一块儿吃的，咱不能叫大人只罚公一个！宝公公，咱们一起去，一起叫大人罚吧！”

他用力收手臂，将那哭得肝寸断的小小人儿箍了怀里。不用再说话，他只狠狠用自己的与，给了她最炽烈的诉说。

她都已然被他声声唤为娘。

双宝便会灶间去烧了一桶的提来，又抓来了皂角和澡豆，全都铺到地上，跟三两个使劲刷洗。

那些羊油尚未刷净，可是窗里的动静——却变了。

撕心裂肺，完全忘了自己一年多以前，曾经将这信念狠狠攥在指尖，随时等待鞘。

“笨！”他却轻笑，将手收回来，掠过她蹙的眉间，将那褶皱抚平：“从前我是一人系着千万人，若只为自己之故却不敢死；可是现在……有了你啊。有了你替我将曾诚的银散去，有了你帮我将东海号全安顿停当，我相信即便我不在了，你还有办法再将其余人也一一安顿好。既如此，我还有什么不舍离去？”

她便垂下去一声苦笑：“大人说笑了。大人说过，大人的命不只是属于大人自己的，更是属于那千千万万人的。所以大人说过不敢死，再难也要为了那千千万万人熬下来。由此说来，从前与现在没有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