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了，前后左右都静了下来。兰芽左右望了望，黑黢黢的一盏灯都没有，她赶抱小胳膊，有些害怕。便只指望着藏赶当够了望夫石，然后回他的宅门里去，她也好脱回灵济去。

又盘桓了一阵，那车终于走了。藏立在原地目送着那车走得没了影踪，却依旧还是立着没动。

意思上来说，或许——或许大人私下来看他一，她不该过于吃味；回灵济后也不该跟大人问来。

兰芽自己说得都伤，心：妈，我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听不懂么》我都说了我走了之后，大人就剩下一个人儿了……你想见他，就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了！你可明白我岳兰芽能说这番话来，有多不容易么？你还跟我这么不抬不睁的，你真是太没良心了！

藏叹了气：“……不瞒你说，那墙角是这左右几条街的野狗最喜的地方。不论是哪条，从这儿路过的时候，一定跑上去上一泡。”

孰料藏非但没上台阶回去，反倒立在原地微微侧首，“还不来么？”

皇帝给兰芽又是越级擢升，直接从奉御擢为少监，并且御亲封为西厂次官。而藏自己依旧不过是个监丞，比兰芽还矮着一级。从前在灵济里他总被“二爷二爷”地叫着，仿佛司夜染之下就是他；可是这回立了西厂，次官却成了兰芽……

“啊！”兰芽一惊之下，终是自己蹦了来。

门外一辆乌篷车，也全然看不名号。那人上车，车夫随即将帘落下。藏却还依依不舍，转到车窗边。那人也掀开了窗帘一角，将藏的手捉住了，拉窗帘里，仿佛执手殷殷细语。

兰芽便蹙眉：“没什么见教，只是觉着你总不回灵济，有奇怪罢了。还有，你也终究还有西厂的差事，这么多日都不去个卯，总归也不合适。”

藏也很小心，立在门阶上还谨慎滴左右看了一，这才羞带怯从了那个人，被那个人一把捉住手腕，步下台阶。

不甘心又不放心，她便咬住手指，偷偷侧眸去瞧——

藏一副羞情态，微垂臻首，红笑，眉尾轻扬。

就当……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罢了！

孰料藏却是一声冷笑：“兰少监说这些，又与咱家何关？你特地要等到秋闱后才走，不过是为了护着秦直碧；而你主动要使草原，为的又是那图蒙克！兰公，你今晚特地地跑到我这里来，就是想告诉我，你不仅已经有了大人，你还额外有那么多人，你是来显摆了，是不是？”

可是……就算心里已经不恨藏了，然毕竟两人从前还有争的芥，于是这么睁睁瞧见大人来的话，她心里还是不好受。她还是想跟大人问明白，大人心下难还放不下男男之情？那她放下好了！

兰芽便以为藏是多少吃味了。他原本就是这么个，这么着倒不奇怪，反倒若不这么着才奇怪呢。

藏便反倒将都转了回去，看都不看一：“不知兰少监大驾光临，又有何见教？”

兰芽便一激灵。果然她跟那石较劲不对，还是动静来叫他给发现了吧？只是她当真不甘心就这么去，于是还窝在原地死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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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兰少监是来教训属下的了。”

兰芽咬住，垂眸盯着脚尖儿前的一块石运气。此时她真想飞起一脚将那石给踢飞了，最好直接飞藏的院，打碎了他的窗纸才解气。可是——却又忌惮着藏那耳朵，若是踢了便定然会被他发现，于是只能生生忍下来。只拿那石当成藏，或者还有大人，冲着它圆瞪双运气。

兰芽便摊了摊手：“你又想借题发挥找我的短，那我这回也由得你就是。只是……二爷，我都要走了。忙过秋闱，我得替咱们朝廷使草原呢，到时候无论灵济还是西厂，就都只剩下大人一个人了。你再生我的气，好歹你也不能不大人是不是？得空了还是常回来些吧，我也好将西厂的人一个一个都给你，将手上的案一件一件都与你待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