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个晨光青蓝的早晨，他淌着一脸鲜血，万年成灰地奔大人的观鱼台。只认定了大人是惩罚他，在他角刺下一朵梅。他这么一路跑回私宅，直到洗净了脸上的鲜血，再细细看来时，才愕然发现那竟然是一朵兰！

闭起来去揣度大人的心，竟再难寻得仇怨，反倒——那一刻泪如雨下。

原本从来最了解他的那个人，始终都是大人。他最最惴惴的心事，大人索帮他挑明。大人给他取名“藏”，却不叫他再继续隐忍地藏，大人帮她将那正大光明地绽放在了眉间。

藏斜靠在车厢上，指尖撑着额角，眯望小宁王：“这么要的话，王爷怎么会与我说了？王爷从前可一直对我心存防备，这回这么轻易就说了实话，可不太妙。”

“是朝西北走。咱们不回南昌，去大宁。”

驿路上，纵然风雪比不上草原的肆，可是却也风雪寒，叫车走得艰难。 [page]

藏推开车窗朝外望了望。见风过林梢，日微转，便一声轻哼：“王爷走错方向了。南昌在京师西南，这怎么南辕北辙，反倒朝西北走了？”

那一刻他呆坐在菱镜前，久久无法呼。他从不敢想，那是他最最隐秘、最最不敢对人的心事，却有这样的一天，跃然而上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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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宁王仿佛觉得有趣，勾起来：“就因封国在大宁，才叫宁王；不在大宁了的，还怎么叫宁王啊？所以你说孤王不回大宁，却回什么南昌呢？”

小宁王却不急，用长竹筷挑了几块木炭搁炭盆，叫车厢里气，全然不被外的风雪所影响。

不知怎地，那一刻他心上曾有的沉重，忽地一下便放下了，释怀了。

藏便下意识伸手去抚。伤早就好了，可是此时摸上去，那疼却还是鲜灵灵的。

藏拈了一枚渍梅扔酒壶里，那酒香便更清甜了。

原来，原来，眉间才是最通心之。他那么不敢示人的隐秘，还是悄然浮上眉间，绽放成了一朵兰。

“再说当初朱棣起兵的时候，便与我先祖商量好，合兵一，同谋江山。事成之后双分天下……可是他事成之后却自封为皇上，忘了曾经的诺言，更将我宁王封国改为南昌，从九边重镇变成无足轻重……呵呵，我凭什么要认他是皇上？”

“……是因为这朵儿啊。”

小宁王冷笑：“你又何尝不是明知故问呢？太祖皇帝从未将皇位传给燕王朱棣过，所以他和他的孙当的哪门皇上？这个皇上不过是他拥兵自重，从当年的建文手里抢来的罢了。他能以亲王之拥兵，然后封自己是皇上；本王一样是亲王，便也一样可以拥兵，可以将来自封为皇上。”

藏眯起来：“王爷好大的胆。皇上的旨意你也敢不听了。”

“从前，你也怨不得我。谁让你选择投靠了司夜染，回到我边儿时也只是为了监视我呢。我要是将心里话都掏给你，那立就得传司夜染耳朵。传了司夜染的耳朵，那皇上自然就知了。”

小宁王扬眸望来，伸手了藏下颌。

大明。

“皇上？”小宁王咯咯一笑：“你说谁是皇上？朱见？还是往上数，燕王朱棣？”

小宁王也没恼，只着迷地盯着藏角的那一朵明丽无双的兰。

火上煨着的一壶雕正到了妙，车厢里酒香溢，酸酸甜甜。

他。

藏哼了一声：“那刚才怎么还是说了？怎么，想好了要送我上路，所以最后吐两句真言给我？”

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机可回避……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却上心。

藏便是一声冷笑：“王爷你好大的胆。这回无旨私京师，且延宕了这么久不说；你还敢不赶回南昌，而去大宁。皇上就是不放心叫王爷留在大宁，这才将宁王藩国南迁到南昌呢，宁王怎么还敢私自回那儿去？”

既然藏不住，既然不到，便这样也好。

藏摊手：“王爷这是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