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芳便一笑：“这世上哪里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呢？便如我们梨园行，唱旦角的人便几千几万，也都演过相同的戏码，念过相同的唱词，甚至穿着的戏服和面也是一式一样的，可是你却何曾见过彼此一模一样的？”

藏便笑：“凉公公的意思，我自然听得明白。你是想说，纵然外人觉得是你像我，可是你就是你，与我半都没有关联。”

藏只是挑了挑眉：“冷杉，你跟了本座这么多年，何时学会了还要知本座打算的病了？”

只因为，现在的他自己又变了呢，变成了同凉芳相同的立场、相似的受。所以尽上的伤还在鲜亮亮地疼着，却听得兰芽叫他来会凉芳，他却还是来了。

仇夜雨既然已经来了，凉芳既然已经躲不过，索倒也平静下来，也与藏一式一样的柔冷魅，偏首盯着仇夜雨。

凉芳瞥了藏一，有些也想离去。

其余东厂校尉如何还敢推搪，当值的便取钥匙串来，脚步声也跟着稀里哗啦地走过去将卷柜打开。

冷杉是藏手下最忠实的，当年藏被司夜染从灵济遣走，叫冷杉去跟着兰芽。以兰芽的聪明，都始终未曾真正收服冷杉的心。

今晚来的西厂校尉，倒有一半是原本着典籍的文员，于是了卷库，便各自熟门熟路地直奔那些值得一看的年份的卷柜去了。

周遭众人，自顾将匕首不疾不徐地重新藏回袖。末了才缓缓一挑角：“那卷柜，是开还是不开呀？”

藏这才是说到了上，凉芳便不由得转眸，正朝他望过来。

又或者说，她叫他来会凉芳，这动机里又何尝没有隐着这一用意呢。

藏又咯咯一笑：“实则你我非但不想象，甚至曾经是截然相反的呢：你是憎恨被扮作女儿家的派，因此而被人误会你颠倒了；而我，曾经则是不得人人都将我当成女儿家，我倒恨上天给我生错了别。”

凉芳眯起来：“看样你今晚是不想放过我，非要我与仇夜雨直接撕破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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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芳一气，索坐下，抓过桌上的酒便一杯仰尽。

藏却一笑，自行避开了凉芳的目光。

冷杉素知二爷的，便只好带队急急离去。方才还一片闹的东厂大堂重归平静。

冷杉听命，却担心地问藏：“那，二爷呢？”

凉芳听得脊梁沟生寒，扭回来瞪藏：“二爷笑什么？”

凉芳轻哼了声，了：“难得二爷说话这样明白。”

藏挑眉瞧着仇夜雨冲大门，直到走到堂前，便招了招手：“仇督主来啦。快来快来，咱们三人喝一杯。”

他急匆匆的脚步却反倒停了下来。显然堂上的这两个妖，竟然比满院的人还叫他心慌。

藏咯咯地笑：“凉公公，这脸早晚也得撕。兰公问过你有没有这个魄力，如果没有的话，那凉公公就也不必作东厂的打算了。”

藏却伸手一把拉住凉芳的手，在桌边坐下，指着桌上：“瞧，这桌上酒也好了，菜也备齐了，如此凄雨冷夜，多适合你我对酌几杯。”

今晚挑来的西厂校尉都是最得力的，于是不多时便见几十个人各自用油布包了卷宗来，整齐排成一行。藏便知，他们已是找见证据了。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仇夜雨约略停顿之后，奔上台阶来：“这是我东厂大堂，藏你是西厂的人，你这好大的胆！”

今晚东厂这么大的动静，纵然是因为隔着大雨，仇夜雨松了防备，来不及太快反应；但是已经耽搁了这么一会了，仇夜雨眨就会现。为了能叫卷宗走得稳当，他自己必须留下来殿后。

西厂校尉们各自忙着，藏则盯着凉芳，咯咯地笑。

那兰公说得明白，如今他已没有其他的路可选。唯有抓住东厂，唯有趁着这次昭雪的机会直接将仇夜雨掀下来。

大门哐地撞响，一赤红的仇夜雨直冲来，本以为要大一场，没想到院里已经空了，只有堂上开着门，映着灯，坐着两个同样比妖还要妖魅的人儿。

他们的心思，可能这世上并不会有太多人理解；若说来也可能会惹来更多嘲笑。于是像他们两个这样儿的，还能在世上找见另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人，便也是一幸福吧。至少可以欣地想，原来这世上这样的人，并非只有孤单我一个。

藏举袖掩住朱：“我是笑你我果然有几分相像。方才你办事的架势，我想如果方才换了办事的是我，八成我也是你那样一副派。”

这话凉芳自是没少了听过。从当日刚踏足灵济，被司夜染收为“新”开始，就听见灵济里的下人嘀咕过，说大人为了兰公不得已遣走了二爷，心下却难免想念，便又寻了个替来了。

藏手唤过手下冷杉来，低声嘱咐，叫冷杉先带这些人走。

门外蹄潇潇，仇夜雨果然带着人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