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

她终于动了动，微微：“仇夜雨，杀。”

大人走了，也许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这天下的事，瞒得过各级官府，却瞒不过遍布天下的厂卫。如今西厂是在自己手里，锦衣卫北镇抚司也已归心，最大的担心自然是东厂。若仇夜雨活着，以他与大人和她的过结，一定会派人在辽东咬不放。

所以仇夜雨这个人虽然尚罪不至死，可是她却也不能再留得他活在这世间。

为了保护自己最的人，她不在乎从此变得心狠手辣。

双宝闻言微微愣了愣，随即目之中也再无犹豫，而是躬退下前去待卫隐。

城楼风声鼓，左右值守的官兵早已调开，此时便只剩下她一个人居临下俯望这京师天地。

她忍不住想起，曾经有一日，曾经有一人也带她走上过的城楼，带她俯望城楼下的山川风、百业汇集。他曾与她说，那是他的天下……

如今立在城的，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为了她，他放下了他的天下。而她，则要拼尽自己的全力，让他能放得下，走得远。

佛说：万般执着，不如放下。

可是这人世红尘，太多的事，哪里容得下凡夫俗想拿便拿，想放就能放得下？拿起与放下之间，却是要付百万倍的代价，甚至是千万倍的疼痛，万万倍的血。

黄昏时分，当西边天际只剩下最后残留的一丝余晖，锦衣卫北镇抚司有飞急急赶到，报说东厂提督太监仇夜雨因拒不待，获大刑伺候，结果没能熬得过去，死于大刑之下。

兰芽抬望望西边天际。那最后残留的一丝余晖终于沉落下去，漫长的暗夜终于降临。

她垂首叹了气，吩咐：“双宝，掌灯。”

灵济里的灯，远远近近地亮了起来。红纱罩的灯，一盏一盏地映在幽幽夜里，眯着望过去，像是一个一个的血。一路铺陈迤逦而去，宛若血铺成的路。

她独自一人立在这暗夜血影里，淡淡扬起下颌，双如冰。

东厂厂公竟然死在西厂手里的消息，第二天一大早便已传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