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势又是陡转，原本皇已经顺利与皇上相见，而且皇上也已经亲说那么堪称尘埃落定的一句话，可是见皇上的情绪又受到了贵妃的牵制，那么便可能方才的一切全都白费了。

彼时他只能用力忍住害怕，不让别人看见他在颤抖；而前的这个孩，跟当年的他真是一模一样。

外面的天光耀而下，逆着光他瞧不清贵妃的面容，只能看得见她颓然的影。

想要封她为后，母后和钱太后都拦着，而且母后直接绕过他而定了吴氏为后；他不甘心，一个月后便废了吴氏，可是母后再度越俎代庖，直接又定了王氏为继皇后。

贵妃赶慢赶，也正是此时追殿门。这话落耳鼓，贵妃便一个趔趄，伸手扶住了殿门。

听见贵妃这样如泣如诉的声音，皇帝便也是一震，拥抱着小皇的手臂不自觉地放开，怔怔地只望向殿门。

一句话说得皇帝登时双泪长，伸手将孩抱了怀中。血脉相连，纵然是第一次相见，却也仿佛从不陌生。皇帝忍泪回望众臣：“果然是朕的儿，如此像朕。”

他说过要一生只她一个，可是却不得不为了朝堂和嗣，一个一个地纳了后……

曾经还是太，情意切之时，他曾耳鬓厮磨间许诺给她许多，说登基之后会封她当皇后，说将来她的儿一定是太，说他这一生只要她一个，说——生通衾死同，三生不离。

群臣都在愣怔，谁都知在皇上跟贵妃说话的时候，谁上前话都是吃不了兜着走，便都面面相觑。

尤其是近来张的一日不如一日，他纵然躲着贵妃，不愿亲去见，可是却也因张而知得到时光的无情，知得到他与她永远的分别已然越来越近。

拗不过母后，便寄希望于嗣。可是还没等到他亲自册封他和她的皇长为储，那孩竟然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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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啊，这么多年……凭着她对皇上的了解，她如何不明白皇上这话将意味着什么！

周遭好静，仿佛天地万籁都宁静了下来。那些外的扰攘之声再也传不他的耳朵，他凝集起全的神，只细细看向前这个孩的眉。

这天地之间的血脉延连，竟是如此神奇。

天啊，不光气质，便连这孩的眉全都像足了他。

贵妃扶着殿门，睛便了，她朝着皇帝轻轻摇，喃喃地说：“皇上，你不能这样。”

那孩也好奇地打量着他，看过几之后走向前一步，便端正跪倒在了他的面前。清声朗语：“儿拜见父皇！儿许久未曾来见父皇，是儿不孝，让父皇久等了。”

父相对，四目相投，这一瞬间皇帝失却了所有从容，不知该说什么，什么。

她年纪大了，怎么支撑都已经不是当年风华正的时候。这几年她不愿见他，而他也不忍见她——纵然为天又怎么样呢，总归拗不过上天，拗不过时光，他只能一日一日看着她年老，却无计可施。

可是他自己心下纵然这么明白，却还是走到了此时。他从前无法履行对她的诺言，而今天——又不得不为了这个龙座，再度睁睁看她伤心绝望。

此言一，群臣皆是暗暗一惊！

她将她的一生，将她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他却没能实现任何一个承诺，还要让她为他背负尽了天下的骂名。

当年的他无人相帮，而今天……

只因为她年长他十七岁，只因为他里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难就活该被天下人唾骂么？他是太，是皇上，那个决定了规则的人是他，是他喜她念她，想要幸她，不是她自己所谓妖颜媚世——这世上从来不缺女，后里更不缺有手腕的女人，可是为什么都无法得到他的？

君无戏言，这么说便等于定了一切——任凭宸妃的皇怎么说肖似皇上，可是前的却是皇上自己说的。

那都只因为，他是真的着她。无关年纪，无关心计，只是因为她是她。

此时此刻，在她面前，他仿佛又是从前那个六神无主的孩。不敢信天下任何人，里心里只能放心一个她，他呆呆地望着她，喃喃叫：“贞儿，你听朕解释……”

对于这个女人，他心下充满了无尽的愧疚。纵然为天，他却无力给她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可是后来继位之后才明白，从前的念想竟然都成了一厢情愿。

他便不由得站起了，步下丹墀，屏住呼走到了小皇面前。

他拥有天下，却环顾四周一片茫然，仿佛这天下实则跟他半都无相关。

彼时他对那一切承诺全都信心满满，因为他将是皇帝，将是那个统令天下的主人。他想要的，便都能到。更何况这是他的家事，无关乎江山社稷，臣们无权置喙才是。

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