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兄长临死之前指认了司夜染就是书童，说穿了当年爹爹主张要杀了书童开始，这些年她脑海中并非没有将这些事连缀在一起推断，可是脑海中的推断和现实摆在前却是两回事啊！

皇帝手指收拢，攥雕龙的扶手。

兰芽摇：“我爹是皇上的臣，忠君之臣。臣有过，天责之，君要臣死臣便该慷慨以赴。只是那小人竟敢罗织罪名构陷我爹，于是皇上无过，过则在他！”

贾鲁虽放心不下兰芽，可是母亲的情形也容不得他耽搁，他只好凝望了兰芽一，扶着母亲先行告退而去。

“你明白就好。”皇帝欣地叹了气。

！于是罪妇前来揭发：当年构陷了岳大人的主谋之人，就是那个半大的孩！”

“可是后来，他也许另有手下救下了他，没能让他死去。他因此也更恨毒了我爹，悄然回到京师之后，便用其后的几年搜集罪证，与原本使团里的成员勾打连环，从而织就了一张大网，将我爹死死罩在里。人证证俱在，也由不得皇上不信，他利用了皇上的信任，终于将我爹置于死地！”

皇帝也是迭声叹息：“……兰卿啊，朕这便下旨召他回京。免去他所有官职俸禄，贬去南京御监，让他在南京的看守之下了此残生，以为赎罪，你看可否？”

皇帝也是痛声：“兰卿，这也怪朕。”

皇帝呆坐龙座半晌，疲惫扬声：“兰卿何在？来，听听老夫人的这段话吧。”

“朕虽然是天下的皇帝，可是朕终究有鞭长莫及。朕放在重臣边的，自然都是从锦衣卫和当年的紫府选来的心腹，于是他们的话朕便也自然相信。”

大殿里静了下来，兰芽已然止了泪，双漾满了冷。

兰芽直地跪着，想不落泪，可是泪却自己扑簌簌地落下来。

兰芽朝上叩：“侪岂敢怨怼圣上。此乃祖制，皇上亦不可违；再说此举只是监督，并非伤害，倘若大臣不逾矩之事，那么皇上也只会嘉奖。”

“都怪为娘，都怪为娘……认识你这些年，为娘竟然也不敢与你言说。苦了孩你这些年……”

兰芽听完老夫人的讲述，已是如遭雷劈，愣愣跪在原地，半晌连珠儿都没办法动上一动。

老夫人大哭，顾不得君前失仪，上前一把抱住兰芽。

老夫人泪向上叩：“皇上明鉴，罪妇愿以项上人担保句句是实。皇上，岳大人没有私自勾结鞑靼，岳大人在草原之时，时时不忘是皇上的臣，桩桩件件都是维护大明朝廷的啊。是有小人颠倒黑白，诬陷了大人。皇上，您要为岳大人主啊……罪妇替岳大人在天之灵求皇上了！”

皇帝说着皱了皱眉：“……朕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想到，小六他——竟然会造了你爹私结鞑靼的谎言，报与朕知。”

兰芽痛哭失声，已是无法呼。

“……如此，侪心下已然有了大概廓：当年我爹使草原，许是发现了司夜染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于是司夜染小小年纪便制定了毒计，想要构陷我爹私结鞑靼。他悄然收集证据，却还是被我爹发现，我爹便要杀了他。只是彼时我爹并不知晓他原本是皇上派到边的内臣，只以为他是居心叵测之人，于是痛下狠手。”

皇帝静静打量兰芽，良久才说：“朕也要向你承认：当年的确是朕将小六派到了你府中，放到了你爹旁。你若要怨怼朕，朕也无话可说。只是兰卿啊，这样的法并不是朕的首创，而是自大明立朝以来，从太祖皇帝之始已经都在这样。不独朕一个皇帝这样，朕也不止是在你爹一个人大臣的边这样安排……你现在已是西厂厂公，你亲自替朕在办这件事，你就更能明白这其中的理。”

她轻轻阖上帘，死死攥住双拳。

“怪不得当年见了哥哥便觉亲近，怎么都攀着结拜了金兰；怪不得一见娘便总想起娘亲，原来娘与我爹曾有情……如此说来，这份情意并不是无由而来。孩儿没了爹娘和兄长，却在娘这儿会到了母，在哥哥那受到了手足之情。原来这都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想必我爹他老人家在天之灵，看见了，也会欣。”

“鞑靼草原与京师远隔关山，朕无从亲得见；且小六替朕办差，一向从不藏私，于是朕便将小六的话句句都当了真。因了小六的告发，朕这才叫紫府去查——查来的证据，自然主要也都是小六他带人去缉获的。人证证俱在，朕便也不能不相信；因此才忍痛下旨，给小六去办。”

老夫人泣不成声，几乎厥。

皇帝不敢怠慢，连忙召贾鲁殿，吩咐将老夫人好生扶回府去，还说从此叫老夫人安下心来，她在御前说来的这些事，总归不会白说了。

兰芽半晌才一气去，也是哭倒在了老夫怀中。

老夫人一字不断：“……而那个孩，罪妇后来也曾有几次机会见到。他不是别人，正是后来曾经权倾天下的西厂厂公、御监太监司夜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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