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芽这才双肩重重一抖，整个一，向地上了下去。可是即将倒地的刹那才想起这是乾清，于是生生地忍住了，又撑着跪直起来。

皇帝朝段厚努努嘴，段厚赶上前扶住兰芽，轻轻拍着后背，低声呼唤：“兰公公？兰公公……”

皇帝便也连声叹气。

这一句话满唏嘘，可实则里却透庞大的内涵。

兰芽却也只能狠狠心，更衣门，走到秦直碧畔沉声：“相爷请回吧。三天回门，皇上还在等着妾回去复旨。相爷要，可是皇上更要。”

兰芽连连叩首，说明白皇上为九五之尊，要一人心怀天下的为难。兰芽说自己是皇上的近臣，自己不理解皇上的难，难还要外臣，或者是早已辞官的旧臣来明白皇上的心意不成？

秦直碧面苍白，抬起来一张脸上仿佛只剩下了黑幽幽的瞳。

皇帝也说不话来，良久才缓缓说：“总归，是用他得命抵偿了。相信岳卿家在天之灵，也明白你尽力了。”

乾清。

皇帝便又是几番唏嘘，说“张去了，小六也去了，如今最懂朕心的，也就只剩下兰卿你了。”

兰芽一气，泪便倏然落，“皇上说什么？侪怎么听不懂了？什么叫张伴伴去了，司大人也去了？”

兰芽却还是只是淡淡一笑：“也算他造化大，竟然这样轻易地就去了。我家门几十的大仇，竟然就这样了结得无声无息！”

兰芽没敢看，垂首便走了去。

皇帝轻叹一声，垂下帘来：“朕已收到奏报，昨晚……小六他突发暴症，已是去了。”

皇帝也一颤，激动之下手掌重重拍在了扶手上：“兰卿啊，兰卿！朕明白你的心，可是……算了吧。”

皇帝却是叹息：“兰卿，你又说傻话了。他死了也是内官，内官有内官的规矩，暴死的连夜便火化了，哪里还有尸首？”

兰芽怔怔跪在地上，面上不喜也不悲。只是这么静静地跪着，这么忘了御前礼仪地睁大了睛直盯盯瞪着皇帝，仿佛没听懂，或者仿佛压儿就什么都没听见。

譬如：贵妃呢？最懂皇上的，一定有贵妃呀，贵妃怎么忽然不在这个名单里了？

蓝衫的男修如青竹，静立不动。

以及……

这样地不哭，生生地窝住，却反倒叫看的人更不忍，皇帝和段厚都忍不住要哭来了。

哀大之时，实则只是急痛心罢了。便是这样，面上实则什么表情都显不来。只因为那一瞬，那颗心和这个人都一同死去了。死去的人，如何还能有悲喜和表情？

兰芽哭得双肩颤抖：“可是那司夜染诡计多端，说不定只是假死脱逃，侪求皇上彻查此事！他究竟是怎么死的，侪心有疑虑！求皇上恩典，让侪亲去验一验他的尸首……“

兰芽向皇帝叩谢恩，皇帝重重赏赐。还说原本这些赏赐是该十五就送过去的，只是兰芽毕竟是侧室，皇帝若只赐侧室，却反倒显得正室寒酸了。再说秦越也曾经是皇帝的旧臣，也曾是状元、职内阁，后来因与宦官的矛盾才辞官回籍，对此皇帝心下也有歉疚。

兰芽却还是泪叩：“一命如何能抵偿几十条命去？侪斗胆请求皇上，让侪对他鞭尸！”

小六死了，再有罪那副也终究是皇家的血脉！死了已经够了，若再鞭尸，那他朱家的列祖列宗如何能再原谅他？终归，那也是皇家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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