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皇上才下了决心，终究有一天要除掉微臣满门去，让微臣在这世上只剩下孤一人！皇上就是想让微臣孤苦无依，再带着对大人的恨，然后却受到皇上的信，从而一步一步平步青云，终究代替了大人去，最后再用自己的力量替皇上除了建文皇太孙这心腹大患去！”

“如此差错，皇上便知了有我的存在。我那时候也不懂事，镇天价只知女扮男装满世界去跑，一不懂得防备，而那时的大人也只能满世界追着我跑……彼时的无数次真情，便都被皇上的耳目得知，全都报给了皇上知。于是皇上开始将算盘打到了微臣的上，知微臣将来长大后会成为牵制大人的一颗好棋。”

皇帝忍住腹痛，眯盯住兰芽：“果然聪明，果然……还是被你猜到了。岳兰芽，你知我朱家男丁生就一个何样的肋，那就是——专情啊。成祖曾为一个李朝贡妃诛杀三千女，朕也只为贵妃一人而舍弃六；实则小六那孩也是一样。虽然你们当年还小，可是从他对待你的情状，便已经能看端倪来。所以朕又如何不明白，要想真正控制住他，就得先拴住他的心，而你——就是能拴住他心的那绳。只要能牢牢抓住你，那孩就什么都不敢。”

兰芽笑够了，底拢起的悲伤：“皇上在我面前还敢摆用心良苦的模样，还敢说从曾诚案才开始对大人生防备之心……实则，皇上前面说的不过一派伪善，皇上早就开始防备大人了！”

兰芽气，再：“皇上便想将微臣攥到手里，拢到边来，设法让微臣对皇上死心塌地。而要到这一，皇上就要斩断了微臣所有的倚仗，让微臣变得一无所有，让微臣在这天下只能依靠皇上一个人。”

没作声。

天亮了，清丽天光劈开黑暗，便也反倒将夜和灯光一同氤氲而成的温全都剔去，代之以冷冽和明晰，叫人无所躲闪。

兰芽笑：“皇上说是从曾诚一案，才开始对大人改了初衷的。那微臣呢，微臣在皇上里又算个什么东西；还有微臣的父亲，还有我岳家满门的命呢？！”

“皇上除了自己在大人面前演戏之外，又另外想要寻找棋，用以为将来布局，以防大人长大之后终究揭竿而起。说来也巧，当年我爹主张与草原化戈为玉帛，皇上表面信重我爹，实则心下也起了疑心，所以需要派人到我爹边去当线……皇上担心我爹会看来，所以要选小孩去，可是彼时的仇夜雨却不到，皇上为难之下才不得不派了大人去。”

“可是大人生于忧患，天警醒；又绝聪慧，皇上知对大人用一般的手段难以驯服。皇上看大人终究有一颗仁厚之心，所以皇上才会摆一副真情相待的模样，以此换来了大人的真心回报……大人彼时终究只是个五岁的孩啊，他年幼失去亲人，是当真将皇上当成了失而复得的亲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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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腹痛便更严重起来，他抱着肚，痛得说不话来。

兰芽咯咯迭声清笑：“皇上原来直到此时还是不敢说么？”

可是兰芽耐心却又凄冷地盯着他，一瞬都不瞬：“直到此时，皇上还不想说么？微臣的父母和满门家人都在黄泉路上等着皇上呢，皇上还能隐瞒到几时去？！”

皇帝闭上睛，额汗下，颗颗都有如黄豆那么大。

“……你既然如此问，想来你心下也已然有了答案，又何必要这样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