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想来，心已开朗。于是再不担心这对小冤家的吵和闹。

“……这许多年来，她每一年都要离开汉许久。就算要我等许久，每一次都担心她不会再回来了，可是她却总在我熬不住了的时候，忽然就回来了。”

小妮不懂少年心，藏却是明白的。

“王有这样的自信倒是好的，只是终归王命不是儿戏，你既说了后拣择，那些臣下自然会利用机会推选秀女。而后的那些位，也自然会抓住这个机会不放。就算王本意不想立妃，也要小心前朝后那些人的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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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一对小冤家啊，就是这样好了吵，吵了又好。两个都是无数回地跺脚发誓说再不见对方了，可是……不过几日，便又得厚着脸现在对方面前。然后便像曾经的什么赌咒发誓都没说过似的，对方也刻意全都记不起了，继续这样看着彼此，相对傻傻地笑。

若李隆当真幸过了哪个秀女，以固的，真的有可能从此再也不现在他前了。

于是时过经年，此时回首想来，便是曾经那些闹，那些恨，竟然也是甜，也是……永远永远要独自检视、不想与人分享的珍藏。

李隆眯起来：“谁若敢对孤王动了这样的心儿，他是谁，孤王定然都要摘了他的脑袋！”

想到这般，藏心里也跟着酸酸甜甜，起起伏伏。

此时想来，每一次她终于回来，却都是他正沉着脸，忍不住对人发脾气的时候。他真是后悔，为什么每一次她回来的时候，他迎向她的都是自己最丑最坏脾气的那一面？

藏便又是满足又是怅然地轻叹了一声：“可是那小妮的心，我都不敢保准。倘若她不中了你的儿，本不在乎，不回来呢？”

可是他虽然是这个国家的王，可是他分明没办法主宰所有的一切。他的后有害死他亲娘的慈顺大妃，他的王座旁有尹昌年的亲生儿“晋城大君”李怿；而他的朝堂上，尹昌年的娘家、那些曾经参与过废黜他亲娘的世家门阀，都在等着拿他的短，好废了他的王位，推举晋城大君继位。

少年君王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藏便也从旁无声盯着他。

就是一对小冤家，每次固走的时候都说不回来了，然后每次还都是要回来；结果回来了之后，这两个小冤家也就相对兴那么几个时辰，接着一定又会再闹一场大的。

他垂首，月映影都印在了他颊边。

藏摇摇，女儿大了，他也拦不住了。

就是因为患得患失，就是因为不由己，于是看她回来，他兴得太过，反倒要早早担心起下一场的分离……

其实从前，好几回为了小固回到店里偷偷生气的模样，他这当小爹爹的差没夜，亲手摘了这少年君王的脑袋。这小怎么敢欺负他疼在心尖上的女儿？当着他的面，就算是大人和她都不能教固，何况这小？

他藏，这一生就将那朵兰藏在眉梢角，藏在心魂。可是他毕竟也曾经一样有过如这两个孩的时候。想当年在灵济里，他跟那个人闹得也许比这一对小冤家还要凶。那时候，甚至是真的恨，真的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呀。

每次她总是突然地就现在了他前，不是从墙的桃树上掉下来，就是从空茫无人的大殿后突然钻来，甚至还有一回是跟着女乐们一起着鼓舞翩然而来……让他永远猜不到，她究竟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就现在他面前了。甚至让他都来不及预备下她最喜的吃，更来不及调整好自己的神。

他便偏开了去认真想了想：“我知，她还是会回来的。”

藏心下也是跟着悄然地唏嘘。

如此的不由己，如此稍一疏忽就是杀大祸之下，他也只能陷在对那小妮的思念里，而没办法离开王一步。

悄悄而笑：“我想，既然上天要我与她同年同月同日降生，这便已是天意。”

于是这个少年有时候对那小妮的态度，也是自相矛盾。他明明想永远留住她，却又怕她会陪着他而遇险，所以有时候还要故意跟她生气，撵她走。